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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上海那天,天一直阴着。
我按着中介发来的定位,拖着两个箱子转了三趟地铁,最后进了一条很窄的弄堂。
路边堆着旧纸箱,楼道口挂着晾衣绳,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积水。
中介穿着拖鞋站在那里,嘴里叼着烟,远远冲我招手。
“这边。”
“年轻人刚来上海都这样,先将就一下,等以后赚钱了再换。”
我没说话,低头把押一付三的钱转了过去。
手机余额一下少了一大半。
门关上以后,屋里安静得有些过头。
我坐在床边,看着两个还没拆开的箱子,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哭了不到两分钟,我就把眼泪擦干,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入职第一周,现实就狠狠干了我一巴掌。
我普通话不够标准,第一次打客户电话,就被嫌不专业。
“你们公司怎么什么人都招?”
“说话都说不清楚,还做销售?”
电话被挂断的时候,我拿着听筒,半天没有动。
我穿着网上买的便宜皮鞋站了一整天,脚后跟磨得全是血。
晚上回出租屋脱袜子的时候,布料黏在伤口上,我坐在床边,疼得手都在抖。
为了省钱,我每天早餐只敢买一个菜包和一杯豆浆。
中午吃公司附近最便宜的套餐,晚上赶不上饭点,就回去啃面包。
出租屋里也没一天清净。
隔壁情侣天天吵架,楼上孩子半夜哭闹,公用卫生间常常要排队。
我拿着脸盆站在门口的时候,累得连背都直不起来。
可我还是咬着牙撑下来了。
因为没人能替我撑。
而另一边,苏晚棠和顾叙白已经在朋友圈里晒起了新工位、下午茶和江景夜色。
他们的生活看起来很顺,很亮,很像他们原本就该属于这里。
苏晚棠偶尔也会给我发消息。
问我到了没有,工作找得怎么样,住在哪里。
语气看起来很平常。
可我知道,她大概只是想等我先低头。
等我撑不住,等我承认她说得对。
所以我什么都没告诉她。
我关掉定位,把朋友圈设成三天可见,像是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半个月后,我终于签下了第一单。
单子不大,可我来回跑了三趟,改了四版方案,磨到最后,对方才点头。
提成到账那天,我盯着工资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下班后,一个人走进路边的小面馆,给自己加了一碗二十块钱的牛肉面。
面端上来时,我看着上面那几片牛肉,眼眶忽然有点热。
我低头吃了一口,热气扑到脸上,心里却慢慢定了下来。
我第一次觉得。
也许我真的能在这座城市活下去。
可那天晚上,公司团建结束后,我拖着一身疲惫从地铁口出来,刚走到出租屋楼下,就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她手里拎着一袋药,还有一把伞。
我脚步一下顿住了。
是苏晚棠。
她像是已经等了很久,肩头都有些潮了。
她看见我的那一刻,先是愣住,随后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不是说——”
她盯着我,声音发紧。
“你不会跟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