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妹妹出嫁前夜,全家忙得脚不沾地。
爸爸挨个给亲戚打电话,张口闭口都是:
“我们家月月明天出嫁。”
妈妈守着嫁妆清单,连袜子都数了三遍。
哥哥开车来回跑,替妹妹接朋友、送喜糖,满头大汗也没一句怨言。
却没人发现,我房门口的行李箱早已不见。
我和顾川不打算办婚宴了。
明早领完证,我们就直接飞走。
我本想悄悄离开,可收拾东西时,才发现外婆留给我的金坠不见了。
那是外婆临终前塞进我手里的。
她说:
“月月,哪天没人疼你了,就拿它给自己换条路。”
我冲进妹妹房间。
梳妆台上,那把骨梳的凤眼周围,多了一圈熔化的金边。
我死死盯着它。
“我的金坠呢?”
妈妈正在装喜糖,头也没抬。
“金店说骨梳上的玛瑙不牢,我就拿你的坠子包了圈金。都是一家人,谁戴不是戴?”
胸口像被生生剜开。
“那是外婆留给我的。”
妹妹像是吓坏了,声音带着哭腔。
“姐,你别生气,我还给你就是了。”
她嘴上说着还,手却攥得紧紧的。
哥哥立刻挡到她面前。
“明天就结婚了,你非得现在找事?晦不晦气?”
我伸手去拿,爸爸却一把扣住我的胳膊。
“别碰!**妹大喜的日子,你非要捣乱?”
我疼得眼前发黑,忽然笑出了声。
“用我的东西做的,我为什么不能碰?”
妈妈猛地将我推开。
“什么你的东西?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真算起来,你欠我们的多了!”
后背撞上柜角,疼得我半天直不起腰。
他们却全都围着妹妹,检查骨梳有没有磕坏。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
二十多年,我第一次哭得这么安静。
不是还在期待谁心疼。
而是终于承认,这里没有一个人爱我。
爸爸冷着脸警告:
“明天老老实实给**妹送嫁,今晚的事谁也不许再提。”
我撑着柜子站起来,抹掉眼泪。
“好,不提了。”
他们明显松了口气。
没人听懂,我说的不只是金坠。
是这个家,是二十多年的委屈,也是我和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
我拖着行李箱离开时,妈妈还在身后喊:
“明早五点回来,别耽误给月月拎裙子!”
我没有回答。
那晚,我住进顾川订好的酒店。
凌晨,顾川妈妈敲**门,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
“听小川说你们不办婚礼了,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她把一只红木匣递给我。
里面放着一把新梳子。
“月月,阿姨给你梳头,送你出嫁,好不好?”
我忍了整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第二天,我穿着自己选的婚纱,挽着她的手走向顾川。
没有父亲送门,也没有母亲梳发。
可这一次,站在我身边的,是我亲自选择的家人。
领完证,我们直奔机场。
飞机起飞前,我收到了妈妈发来的语音:
“**妹大喜日子你居然也迟到,十分钟见不到你,你也不用来了!”
我勾了勾嘴角,直接拔掉电话卡,扔掉。
找回丢失的自己,我用了整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