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宽宽的柏油路不知何时修通了，回村的大巴不像记忆中那样颠簸，我困得眼皮直打架。
手机突然响起，是婚庆公司。
“赵盼女士，您的婚礼将于三天后在百合厅举行，今天需要结清尾款。”
“昨天订的时候没有付吗？”
“昨天您和您先生走得匆忙......”**顿了一下，“系统显示尚未支付。”
“哦。”
仔细想想，筹备婚礼的这几个月，好像一直是我在付钱。
也好，这样更方便。
“取消吧，我不结了。”
“什、什么？”对方明显慌了，“您是对场地不满意吗？价格我们还可以再商量。您看您二位昨天来的时候多恩爱啊，拍的照片效果也好，郎才女貌，我——”
“昨天的女孩不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取消吧，定金不要了。”
我挂了电话，再抬头，已经到了村头。
柏油路在这里变窄，拐进一条土路，路边是阿婆家那棵老槐树。
我走进去，听见后院闹哄哄的。
“阿婆，你杀这么多鸡，盼盼吃得完吗？”是隔壁王婶的声音。
“哪里多，才六个鸡腿。”阿婆蹲在地上，拔着鸡毛，“盼盼肚子痛，就得吃鸡腿补。”
“只给盼盼吃鸡腿，剩下的咋办？”
“爱咋办咋办。”阿婆头也不抬，“反正我盼盼从小就爱吃鸡腿。”
开水冒着热气，把她的白发熏得湿漉漉的，一缕一缕贴在额角。
旁边已经拔好的两只鸡，光溜溜地摆在案板上，整整齐齐。
我吸了吸鼻子。
我不是爸妈最喜爱的小孩，也不是赵阳最珍爱的新娘。
那又怎么样呢？
我是阿婆放在心尖尖上的，是她最爱的宝贝，
足够了。
“慢点吃，幸好你来得早，要不我就进城了。我老了，又不识字，还真不一定找得到你。”
厨房里，阿婆笑眯眯的看着我啃鸡腿。
我咬了一口，好吃的想哭。
家中的鸡腿默认是阿惜的。
“**嘴刁身子弱，只吃鸡腿。你在村里长大的，皮实，当姐姐的要让着妹妹，知道吗？”
我和赵阳的家，鸡腿也是阿惜的。
“**胃口小，吃个鸡腿就饱了。你们运动员不都爱吃鸡胸吗？还有鸡翅，多吃点，游得快。”
赵阳也是这般说。
晚上，我和阿婆坐在院子里，一人一把蒲扇，仰头看星星。
虫鸣从墙角阵阵漫上来，凉风贴着地皮，把白天的热气吹散。
“阿婆，我......我可能不结婚了。”
蒲扇顿了一下。
我没敢看她。
阿婆一直很期待我结婚的，我知道。
那年我跟阿婆说，我在大学遇见了赵阳。
她笑得合不拢嘴：“是村东头老赵家的小孙子？打小就爱跟在你**后头跑，你上树他就在底下伸手接着，你下河他就在岸上替你看着鞋，有缘呐！”
后来我跟阿婆说，我和赵阳订婚了。
她在电话那头高兴得直嚷嚷：“我知道！老赵家的跟我说了！阿婆老了，去不了你们的订婚宴，但是阿婆放心！”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声音都扬起来：
“你不知道吧？他娘今早来串门，说这臭小子从你一走就四处打听你要考哪个大学。打听到了，你要考北京体育大学！”
她笑了一声，
“嚇，他愁的三天没下吃饭，就他那成绩哪里考得上！可他硬是熬了三年，整宿整宿的不睡觉，疯了似的学......还真让他给考上了！”
“他啊，早就认定你了。”
蒲扇又轻轻摇了起来，阿婆摸了摸我的头：
“没事。”
“给你委屈受，咱不跟他结了。”
阿婆不识字，可阿婆也看得出，照片里赵阳看向阿惜的眼神，不算清白。
我再也忍不住，也不需要忍了，扑倒阿婆怀里泣不成声。
阿婆一直最期待的，是我幸福。
“盼盼......”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回头，
赵阳不知何时站在了院子中央。
此处为付费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