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回到那个破败的护林小屋时，屋门正虚掩着。
霍冬雪推开门，一股冷风灌了进去。
“爹！”
霍青山正靠在门后的墙上，他那张因剧痛和忧心而扭曲的脸，在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地出现时，瞬间松弛了下来。
可下一秒，当他看到女儿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脸上挂彩的少年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警惕和煞气又重新凝聚。
“冬雪！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是谁？”他的声音嘶哑而急切，挣扎着想坐直身体。
陆祈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打量着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目光扫过地上那张简陋的门板床，最后落在了霍青山那条不自然弯曲的左腿上。
他习惯了冷眼，也习惯了被盘问。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着这个小丫头说出事情的经过，然后他就可以转身离开，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可霍冬雪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小丫头松开他的衣角，像一头护崽的母兽，张开双臂挡在了他身前。
“爹，他帮我。”
霍冬雪仰着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场部的二狗子抢咱们的棒子面。”
“他帮我打他。”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添油加醋的哭诉。
就是最简单的事实陈述。
霍青山愣住了。
他那双在战场上磨砺出的、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清瘦的少年。
少年也毫不畏惧地回望着他，眼神清冷，没有一丝讨好或畏缩。
霍青山的目光从少年那张清俊却毫无血色的脸上，滑到他破了角的嘴唇，再到他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旧棉袄。
当他看到少年所站的位置，恰好能看到牛棚方向时，霍青山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是那个被下放来的陆教授家的孩子。
整个林场，都在传他家是“黑五类”，人人都避之不及。
可就是这个被所有人孤立的“黑五类”的崽子，在自己女儿最危险的时候，站了出来。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霍青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涌，有对女儿遭遇后怕的愤怒，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还有对眼前这个少年的一丝……说不清的感激。
“进来。”
许久，霍青山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沙哑，但里面的煞气，已经散去了大半。
陆祈年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凶悍的男人，会让自己进去。
他迟疑了一下。
“进来！”霍冬舍已经跑了过来，又一次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往屋里拽。“我爹让你进来！”
陆祈年就这么被她半拖半拽地拉进了屋。
屋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坐。”霍青山指了指炉子边那个唯一还算完整的小木墩。
陆祈年没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冰土里的、孤零零的小树。
霍冬雪看他不动，也急了，跑过去使劲推着他的后背，想把他按在木墩上。
“你坐呀！我爹让你坐！”
陆祈年被她推得一个踉跄，终于还是坐下了。
他从没跟人这么近距离地相处过，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霍青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女儿踮着脚，拿了块还算干净的布，想去给少年擦嘴角的伤。
又看着少年像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地躲开。
“爹的药，没了。”霍冬雪举着布，有些委屈地回头看霍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