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行。”
两人约在城西一家老茶馆。
茶馆藏在一条老巷子里，**海说这是他退休后每天来下棋的地方。
李棠到的时候，**海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头发比几年前更白了一些，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深蓝色夹克，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盖碗茶。
他在棋盘上自己跟自己下棋。
李棠在他对面坐下。
“吴工，好久不见。”
“是啊，上次见你还是在你们公司年会上，小赵带你来的。”
**海把棋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时候你刚拿那个什么社区图书馆的奖，小赵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说‘我爱人拿奖了’。”
李棠的嘴角动了一下。
笑得很勉强。
寒暄了几句之后，**海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说吧，找我这老头子到底什么事。”
李棠握着自己那杯茶，斟酌着措辞。
“我想问问……当年赵策在省院出的那个事。”
**海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李棠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跟你提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最近有人在论坛上扒出来了。”
**海把茶杯放回桌上。
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人在下象棋，棋子砸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居然没跟你说过。”
**海的声音很低，不像是在跟李棠说话，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抬起头。
反问了一句。
“你自己没查过小赵的执业记录？”
李棠愣了一下。
“什么执业记录？”
**海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
像是在替一个他教过的学生惋惜。
“丫头，你也是做这行的。四库一平台上挂着他当年的行政处罚记录，四年了，任何人都能看到。你自己去查查吧，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又补了一段话。
“处罚期满执业资格是恢复了，但那条不良行为记录一直挂在上面，对他评优评职称、公司申请资质都有影响。他这几年是靠项目实打实拿奖才把口碑重新立起来的。”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看着李棠的眼睛。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这些——你都不知道？”
李棠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她确实不知道。
她忙着自己的方案。
忙着参加评奖。
忙着经营社交账号上的名气。
从没问过赵策一句“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
从来没有。
**海没有再说什么。
喝完茶，他说下午还约了老伙计下棋，先走了。
李棠一个人坐在茶馆里。
面前那杯茶早就凉了。
窗外下棋的老人们收摊了。
棋子哗啦一声倒进布袋子里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回到工作室。
李棠关上门。
张禾在外面喊了一声“棠姐，有个甲方电话找你”。
她说“等下回”。
然后把门反锁了。
坐到电脑前。
打开浏览器。
手放在键盘上。
指尖微微发抖。
她输入了那个**。
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
这个网站她知道。
每一个做建筑设计的人都知道。
查企业资质。
查人员资格。
查信用记录。
都在上面。
她以前打开过很多次。
查过竞争对手的资质。
查过合作单位有没有不良记录。
查过甲方推荐的结构工程师靠不靠谱。
从来没有查过赵策。
一次都没有。
她在查询栏里输入赵策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