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云昭窈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另一只手却摸到旁边一张裁好的素纸，拿起笔架上最小号的毛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勾勒起来。
她画得极仔细，先画了一个圆滚滚的菌盖，表面凹凸不平，带着几道不规则的褶皱，像一块被捏皱了的豆腐皮。
菌柄粗短，底部微微膨大，旁边又画了一个切开的剖面，内里是淡淡的黄褐色，边缘处渗出些许细密的粉末状颗粒。
虽然只是墨笔白描，没有上色，但那菌子的形态特征画得清晰分明，连菌褶纹路都一一勾勒了出来。
搁下笔，将画纸举起来端详了一番，眉头微微蹙起。
“那日在桃林里，我瞧见那冯婆婆竹篮里露出的干菌子，模样很是古怪。”把画纸递给青竹，手指点了点上面画的那个菌盖，“就是这个样子，我以前在扬州从来没见过。一般的菌菇都是伞盖圆整，菌褶分明，可这个菌盖凹凸不平，边缘还往下翻卷，看着倒像一朵蔫了的喇叭花。
菌柄粗短，底部膨大，切开来里头是黄褐色的，周围还有一圈淡**的粉末。”
青竹接过画纸，歪着头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稀奇，又把画纸拿近了些，眯着眼仔细端详，嘴里喃喃道：
“小姐您别说，这菌子长得还真是怪。奴婢在乡下待过几年，山里地里跑遍了，从没见过长成这样的蘑菇。这菌盖皱巴巴的，瞧着倒像老**的脸……”
云昭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随即又收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把《岭南风物志》往面前拉了拉，手指点在其中一段文字上，轻声念了出来。
“笑面蕈，产岭南深山中，菌盖凹凸不平，边缘翻卷，色土黄。菌柄粗短，底膨大，剖之内呈黄褐，周有黄粉。
生食令人昏，干制研粉可入药。其性三分毒七分药，少服之通体舒泰、精神健旺，多服则沉睡不醒，面含笑意而亡，故又称笑面佛。”
她念完，抬起头来，与青竹对视了一眼。
青竹脸上的好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小姐，这东西有毒？”
云昭窈没有立刻回答，又将那段文字默念了一遍。少服之通体舒泰，精神健旺，多服则沉睡不醒，面含笑意而亡。
想起桃林里那老妇人干枯手指缝里淡**粉末，想起那个破竹篮里露出的几株干菌子。
面上笑意淡了下去，眸色微微沉了。将书页合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沉默了片刻。
青竹见她这副神情，心里愈发没底，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小姐，这书里说的是不是就是那天桃林里那老婆婆篮子里的东西？她一个老婆子的，怎么会有岭南深山里才有的毒蘑菇？”
云昭窈抬起眼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凝重。
“我也不知道。”语气缓了几分，“但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将画好的那张素纸仔细折好，夹进《岭南风物志》的书页里，又把书放到书案靠墙那一摞旧书最上方。做完这些，抬手揉了揉额角，似乎有些疲惫。
“阿青，这件事先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青竹连忙点头，顿了顿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要不要告诉表少爷？他是大理寺少卿，查的不就是……”
云昭窈摇了摇头，神色不容置疑：“我们只是凭着几株菌子和一个老婆婆，什么证据都没有。表哥查案自有他的章法，我们若是贸贸然跑去说这些捕风捉影的话，反倒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