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下意识关掉新闻频道，一阵恶心从嗓子眼儿翻涌上来。
当天晚上，周桂兰在短视频平台注册了账号，还开通了直播。
镜头前的她还是每天出摊时的朴素模样，她眼眶泛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感谢！亲爱的同学们，你们真的都太热情了！我会继续专心**我们家的手工牛肉丸，假一赔十，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也请大家不要听信那些流言蜚语，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都是小本买卖，也是想让同学们吃到放心！”
我浏览了下方留言，发现一条评论：“阿姨，这牛肉丸我吃了拉肚子怎么办？”
周桂兰丝毫不理会这类问题，只回复那些对她的溢美之词。
眼看这位网友继续追问这个问题，就立刻被禁言了。
除了大块牛肉和菜刀的桌前摆拍之外，她的后厨也出现在镜头中。
我注意到后厨的角落里放着一台大型搅拌机，容量至少两百升。
然而她口口声声说是“手工捶打牛肉丸”。
一台两百升的工业搅拌机和看起来崭新的菜刀，这两样东西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故事里。
4
方旭约我在城东一家小馆子吃饭，一见面就说是“好久没聚了”。
我们坐下之后先点了一瓶啤酒，他给我倒了一杯：“博文哥，你最近怎么样？”
“最近蛰居在家，被网暴得厉害。”
他放下杯子，“你当时就不该在群里说那句话。”
“为什么？我说的本来就是真相。”
他苦笑了一下，“博文哥，你教了几年书还没明白？大部分人不在乎真相，他们在乎的是叙事。”
“姜洋讲了一个‘底层群众被知识分子欺负’的故事，周桂兰讲了个‘底层女性创业逆袭成功，与名校学生共鸣’的故事，如此完美的闭环，你管它是牛肉丸，还**肉丸，你这么刺破他们的幻想，讲故事的人肯定和你急眼。”
“哟，你讲得还挺哲学味儿。那我就该冷眼看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啤酒，“我就是觉得，你这样硬碰硬跟一整套叙事机器对着干，不划算。”
“我也看到其他人也发出过疑惑，但激不起一点水花。大家好像都醉了，还反过来嘲讽我是什么权威，真是搞笑！”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那个特色美食品牌推介大会你知道吧？周桂兰要在会上签百万级的品牌扶持协议。”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最近被公司派去对接那个会的音视频设备保障。”
“会场用的是无线投屏系统，任何接入同一网络的终端都能直连主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