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出发那天早晨,我空着手回了家。
行李已经提前送到公司集合点。
陆纪明刚换好外套,准备去参加母亲的家庭会谈。
他看了眼我的手。
“沙漏呢?”
我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在这里。”
我翻转沙漏。
“陆纪明。”
“现在能抱我十分钟吗?”
他扣袖扣的动作停住。
“冷了几天,还没闹够?”
“我没有闹。”
“那就别拿沙**我。”
“这是最后一次。”
陆纪明眼底闪过烦躁。
“每次都这么说。”
我望着他。
“你为什么六年都不肯抱我?”
“我说过,我不希望你依赖拥抱入睡。”
“可你知道我已经失眠很久。”
“所以我给你买重力毯,换枕头,调卧室温度。”
“这些和你抱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当年说过,只有我抱着才能睡得好。”
“杨栀,我不想成为谁的药。”
我怔怔看着他。
原来一句恋人之间的撒娇,在他心里,重成了一场持续六年的勒索。
“我只是想要男朋友的拥抱。”
“我没有让你负责我的命。”
“现在当然可以这样说。”
陆纪明按住虎口,呼吸渐沉。
“你这几天冷着我,说什么都不要了,不也在等我害怕吗?”
“你觉得我在威胁你?”
“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什么。”
“我不知道。”
我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厉害。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手机响了。
家庭会谈的工作人员催他过去。
他按掉电话。
“等我回来再说。”
“如果我以后真的不要了呢?”
陆纪明看向我。
“你不会。”
“你只是等我低头。”
他伸手拿车钥匙,袖口碰到沙漏。
我下意识想扶。
陆纪明却在烦躁中推了一把。
沙漏滚过桌沿。
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
陆纪明脸色发白。
他的手悬在半空。
“我会找人修。”
我蹲下去,捡起一块玻璃。
“修不好了。”
他喉结动了一下。
“杨栀,等我回来。”
“你冷静了,我们再谈。”
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用纸巾按住伤口,收起碎片。
到公司后,我完成最后交接。
门禁卡、姓名牌、手机,依次放进封存袋。
负责人提醒:“手机封存前还有五分钟,有需要联系的人吗?”
我看着陆纪明的名字,拨了过去。
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
依旧无人接听。
集合广播响起,我挂断电话,关机。
家庭会谈结束时,陆纪明才看见两通未接来电。
他以为我终于愿意谈了。
他中断后续安排,开车赶到我的公司。
他径直走向我的工位。
桌面已经清空。
显示器旁只剩摘下的姓名牌,和一张没有带走的雪松香薰贴。
负责人叫住他。
“您找杨老师?”
陆纪明握着手机,呼吸发紧。
“她人呢?”
“驻点车辆八点已经出发。”
“什么驻点?”
负责人愣住。
“三个月的封闭心理援助项目。”
“她没告诉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