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分手后的第七天，江叙约我去退婚庆定金。
我到餐厅才发现，他根本没有联系婚庆公司。
桌上摆着我喜欢的清蒸鱼、没有香菜的汤，还有一只新手机。
江叙把手机推过来。
“密码是你生日。微信、相册、通话，你随便看。”
“我不想看。”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瞒你吗？”
“我现在不在乎了。”
“你不在乎，还肯来？”
“我来退定金。”
他看着我，手指僵在桌边，片刻后又笑。
“行，那就边吃边退。总不能分个手，把胃也分坏了。”
我拿起包要走，新手机的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倒数提醒跳出来。
“距离温乔婚礼还有三天。”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她会后悔吗？”
空气像被谁掐住。
江叙一把拿过手机，关掉提醒。
“以前设的，我忘了。”
“什么时候设的？”
“记不清。”
我点开记录。
日期是他向我求婚的前一天。
原来他准备鲜花和戒指时，心里数着的不是我们的领证日。
是温乔嫁给别人的日子。
服务员正好送来快递。
收件人是江叙，寄件人写着温乔。
里面是旧相机、几封信，还有一张很短的便签。
“东西还你。我不后悔了。”
江叙盯着最后五个字，半天没动。
我起身，他下意识拉住我。
“别走。”
“你不是一直在等这句话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江叙把便签揉进掌心。
“她凭什么说不后悔？当年说走的是她，现在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的也是她。”
他终于说出了真话。
不是舍不得。
是不允许。
我抽回手。
“所以你向我求婚，只是想让她承认走错了。”
“婚不是假的！”
江叙猛地站起来。
“我想娶你，也想让她后悔，有什么不能同时成立？”
旁人看过来。
他缓了缓，又放低声音。
“戒指是给你的，证也是跟你领。她后不后悔，能改变什么？”
“能改变你。”
“她说要走，你就走。她说不后悔，你就发火。江叙，从头到尾，只有她能改变你。”
他嘴唇动了动，忽然拉开椅子，像在给我让台阶。
“坐下。你不是想听实话吗？我现在说。”
我没有动。
他压着声音：“我承认我想让她难受，可我每天回的是我们的家。你生病我陪，婚房我买。你不能因为我咽不下一口气，就把这些全抹了。”
服务员端来热汤，他还伸手试了试碗沿，把不烫的那一边转向我。
“我哪里对你不好，你说。我改。”
这句话我曾等了很多年。
可他直到现在仍然觉得，做过的好可以拿来结算伤害。
我继续说：“而我只能等。”
江叙盯着我，半晌没再说话。
这一次，他没有追出来。
隔着玻璃，我看见他仍站在桌边，手里攥着那张“不后悔”。
那盘鱼渐渐凉了。
他记得我不吃香菜，也记得温乔婚礼还有三天。
我终于不再替他判断，哪一种记得才算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