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江叙在门外敲了半个小时。
我没有开。
他起初还耐着性子哄。
“听澜,开门,我给你带了粥。”
后来声音越来越沉。
“我都回来了,你还准备闹到什么时候?”
我坐在玄关另一侧,把他落在我家的胃药一盒盒装进纸袋。
这些年,他应酬喝坏了胃。哪一种饭前吃,哪一种不能和酒一起服,我比他自己都记得清楚。
装到最后一盒时,门外忽然安静下来。
江叙隔着门说:“你晚上没吃东西,胃会疼。”
我还是开了门。
他看见我手里的纸袋,先松了口气,嘴角甚至翘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不管我。”
我把药塞进他怀里。
“以后自己记。”
江叙脸上的笑僵住。
“戒指呢?”
“留给你了。”
“明天再去领。”
“没有明天。”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什么意思?”
“分手。”
江叙忽然笑了一声,抬手摸我的额头。
“就因为我去了一趟机场?”
我避开他的手。
他终于恼了。
“我没抱她,没亲她,连手都没碰。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她如果说后悔,你还会回来吗?”
江叙把粥放到鞋柜上。
盖子没有扣紧,热气从缝里冒出来,是我最喜欢的南瓜小米粥。
他跑了半座城去买,却回答不了我最简单的问题。
“她没说。”
“我问如果。”
江叙张了张嘴。
几秒后,他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行,我错了。下次她就算从飞机上跳下来,我也先陪你领证,够不够?”
他把我的痛说成一场需要哄过去的脾气。
“你去机场,不是怕她出事。”
“那我怕什么?”
“你怕她真的不后悔。”
江叙脸上的笑消失了。
“许听澜,你最近是不是太喜欢分析我了?”
“你不是爱她。你只是接受不了,她离开你还能过得很好。”
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把纸袋捏得沙沙作响。
“那你呢?你现在走,是不是也想看我后悔?”
他说完像抓住了我的把柄。
“你和她有什么区别?一个拿结婚刺激我,一个拿分手刺激我。至少她没天天逼我证明爱不爱。”
心口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我却笑了。
“我以前会等。”
“现在不会了。”
江叙愣了一下,像第一次听见我把这句话说得这么平静。他下意识把粥往我面前推了推,仍想用从前的办法收场。
“先吃两口,吃完再判我**。”
我关门前,他忽然挡住。
“听澜,我爱的是你。”
“可你每次说爱我,都在等她听见。”
门合上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他站在灯下,怀里抱着那袋胃药。
那晚,我整理衣柜时翻出一只旧文件夹。
里面放着母亲手术那年的缴费单。
纸背面还是江叙当年的字:
“别怕,阿姨出来前我不走。”
我看了很久,最后把缴费单放进箱子。
原来他不是没有留下过。
只是后来,他笃定我会一直留下,便再也不觉得离开我需要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