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之后的日子。

陆时砚做了三件事。

第一,和姜晚离婚。

她哭得撕心裂肺,“陆时砚你疯了,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你要和我离婚?”

他面无表情签字。

“她存在。”

第二,找遍所有认识的人。

大学室友说——“沈念?没印象,你们班有这个人?”

他的母亲说——“儿子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妈只认识姜晚。”

公司的人说——“陆总,我来三年了,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沈念。”

每一个人的否认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口。

第三,他去了他们拍婚纱照的影楼。

“先生,我们系统里没有您的订单记录。”

“六年前,陆时砚和沈念,你们再查。”

“查过了先生,真的没有。”

他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

影楼的工作人员被吓到了。

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地上,像个流浪汉一样,眼眶通红,嘴唇干裂,喃自语——

“她是真实存在的…”

“她一定在某个地方…”

他找了三个月。

瘦了二十斤。

公司差点开除他——直到他发现,公司合伙人一栏里,沈念的名字也消失了。

那是她的股份。

当年他生病,公司差点倒闭,是沈念拿出所有积蓄注资才保住的。

可现在股东名单上,那个位置是姜晚。

陆时砚坐在办公室里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

原来不只是人消失了。

连她为他做过的所有事,这个世界都不记得了。

只有他记得。

可是他也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

他脑海里关于沈念的记忆,在一点一点变模糊。

最开始他能清晰记得她的每一个表情。

三个月后,他想不起她左脸颊上那颗小痣的确切位置了。

他开始疯了一样写日记。

把所有能记住的全写下来。

她喜欢喝热牛奶加一勺蜂蜜。

她睡觉的时候必须抱着他的胳膊。

她生气的时候不说话,但会把家里所有的门都关得很轻。

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下巴微扬起来。

他写了整三本。

越写越慌。

因为有些细节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比如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在哪里。

比如她说“我愿意”的时候穿的什么颜色的裙子。

比如她做完骨髓移植手术醒来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这些曾经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正在像沙子一样从指缝中漏掉。

陆时砚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墙上已经被他换成了自己画的沈念的肖像——他没有照片了,只能靠记忆画。

可那张脸越来越模糊。

眼睛的弧度不确定了。

鼻梁的高度记不准了。

他盯着那幅画,盯了一整夜。

最后拿起笔在画下面写了一行字——

“沈念,是我错了。”

“你在哪里?”

“能不能让我当面说一句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他。

公寓里只有钟表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在倒计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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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