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房东愿意赔违约金。
可周砚的铺子开了三年。
墙上的钟,柜里的零件,老客寄放的旧表,全都搬不走。
他站在门口,一遍遍跟来取表的人道歉。
“临时整改,明后天给您送过去。”
右手撑久了,他额头冒出冷汗。
“我去打电话。”
陆沉野接得很快。
“想通了?”
我握着手机,指甲抵进掌心。
“铺面是你买的?”
“是。”
“陆沉野,你到底想做什么?”
“跟我回一趟南港。”
“一个月,完成纪录片补拍,完成你的采访,回来以后,铺面给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沉默几秒。
“我知道你录音了,许棠,我现在比你更怕它公开。”
“好。”
我挂断电话。
周砚走过来,替我把散开的围巾重新绕好。
“我陪你去。”
我摇头。
“铺子还要人看着。”
他垂眼看我。
“许棠,你会回来吗?”
我心口一酸,踮脚抱住他。
“我婚纱都订好了,当然回来。”
第二天,陆沉野的车停在铺子外。
我上车前,周砚把一只小药盒塞进我口袋。
“耳鸣药,胃药,晕车药。”
陆沉野看见了,没说话。
车子驶离海城时,他忽然开口。
“以前这些事,都是我做。”
我看着窗外。
“所以你更该知道。”
“人不是非你不可。”
……
南港变化很大。
旧码头改成了游客中心。
救援基地刷了新漆,只有那座灯塔还在。
陆沉野带我走过训练场。
“这里以前是沙地。”
“你第一次拖假人,摔了四次。”
我打开相机。
“陆导,麻烦讲工作内容。”
他唇角的笑淡下来。
这一个月,他热衷于复刻过去。
早上,他买了鱼丸粉放到我面前。
碗里加了醋还有当地的野菜,是我十七岁时的口味。
我看着那碗粉,胃里泛酸。
以前训练结束,我们总会去码头边那家小店。
我没钱,陆沉野也没钱。
两个人点一碗鱼丸粉,一人分半碗汤。
他把鱼丸都夹给我,自己低头吃碎粉。
我问他:“你不爱吃鱼丸?”
他说:“嗯,嫌腥。”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嫌腥。
他是把好东西都省给我。
那时他省一颗鱼丸,我都能记很久。
可十年后,他包下整间店,让老板端出一桌招牌菜。
他推着那碗粉到我面前,眼底带着笃定。
“尝尝,还是以前的味道。”
我拿起筷子,又放下。
“陆沉野,我现在早上不吃这么油。”
他脸上的笑停了停。
“你以前明明最喜欢。”
我说:“人会变。”
第二天,他带我去旧码头。
退潮后的滩涂很滑,他走在前面,向我伸手。
“这里不好走。”
以前我总会把手递给他。
哪怕嘴上嫌弃,说陆沉野你别小看我。
可每次踩到青苔,他都会稳稳拽住我。
有一回我故意踩空,想吓他。
他真的慌了,手臂被礁石划出一道血口子。
我给他上药时,他全程绷着脸。
“许棠,海边不能开这种玩笑。”
我举手投降。
“知道了陆队长。”
他耳尖红了。
我绕开他的手,自己踩上石阶。
陆沉野跟在后面。
“许棠,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举起相机。
“陆导,麻烦讲讲你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