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他像是被气笑了。
“你从婚礼现场离开,我没跟你计较。”
“下周我还准备重新办婚礼,给你台阶下。”
“结果你辞职,还想出国?”
他一步步逼近。
“姜泠鸢,你到底想逼谁?”
我抬头看着他,声音很轻。
“我没有逼你。”
“婚礼也不用重办了。”
“岑渊,我不会再嫁给你。”
客厅瞬间死寂。
林穗穗最先红了眼。
“姐姐,你别因为我和阿渊闹成这样,我明天就走……”
岑渊却一把将她护到身后,冷冷看着我。
“该走的人不是她。”
“姜泠鸢,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永远不知好歹。”
“我花了七年治你,换来的就是你拿分手和出国威胁我?”
我忽然笑了。
“你那不叫治。”
“叫折磨。”
话音刚落,妈妈冲上来狠狠给了我一耳光。
“你怎么跟小岑说话的!”
“他要不是可怜你,谁会要你这种没人要的货色!”
脸颊**辣地疼。
小时候别人骂我是没爸的野种,妈妈让我忍。
她说,家里穷,没爸爸,闹不起。
想少受欺负,就要嘴甜一点,懂事一点,先讨好别人。
所以后来,我被抢东西先赔笑,被欺负先低头。
我以为只要够乖,就会有人站在我这边。
可现在我才明白,在妈妈心里,我从来都不值得被偏爱。
我抬起头,看着她。
“妈,我最后问你一次。”
“今天如果被当众羞辱的是林穗穗,你还会说这是为她好吗?”
妈妈愣了一瞬,随即更理直气壮。
“穗穗哪像你这么小家子气!”
“她比你招人喜欢一百倍!”
心口最后一点热意,彻底凉了。
晚上,我回房收拾证件。
岑渊推门进来,把一份新的婚礼策划案扔到桌上。
“下周婚礼照办。”
“宾客我重新请,流程按你喜欢的来。”
“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像是天大的施舍。
我没看那份策划案。
“我拒绝。”
他脸色一沉。
“姜泠鸢,别得寸进尺。”
“婚礼上离场本来就是你不对,我已经给足你体面了。”
“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要离开你。”
他沉默两秒,冷笑出声。
“你离得开吗?”
“你这种讨好型人格,离了依附对象,只会活得更惨。”
“别忘了,当初是你哭着求我别丢下你。”
是。
大四那年奶奶**,我一个人守在医院走廊。
岑渊递给我一杯热牛奶,说以后都会在。
我信了。
可原来我不是离不开他。
我只是太怕一个人。
但如果留在他身边,是一遍遍被羞辱、被矫正、被逼着感恩。
那一个人,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二天,林穗穗端着一碗甜汤进来。
“姐姐,昨天是误会,我给你赔罪。”
她把碗放到桌上,俯身时故意碰倒我的首饰盒。
奶奶留下的最后一只银耳坠滚到地上。
林穗穗一脚踩了上去。
“呀,不好意思。”
她嘴里说着抱歉,脚尖却故意碾了碾。
耳坠当场变形。
我盯着那只耳坠,手都在发抖。
奶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过。
“鸢鸢,别总让着别人。”
“谁让你疼,你就离谁远一点。”
我以前没听懂。
现在终于懂了。
我弯腰捡起耳坠,抬头看向她。
“滚出去。”
林穗穗眼圈一红,转身就往外跑。
下一秒,岑渊推门而入。
他看了看哭得发抖的林穗穗,再看我,眼神冷得吓人。
“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我连解释都懒得了。
“你们不是最懂她吗?自己问。”
他彻底沉下脸。
“姜泠鸢,你这两天不止没反省,还越来越刻薄。”
“婚礼取消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否则以后你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再管你。”
我点点头。
“好。”
他不知道,今晚十二点的飞机。
这一次,我不会再求了。
傍晚,趁他们去试婚礼场地,我拖着行李箱下楼。
客厅空荡荡的,茶几上那份婚礼策划案红得刺眼。
我把钥匙放下,没有舍不得。
只有解脱。
到机场时,外企HR发来消息。
已安排接机,落地后直接**入职。
我回了一个好。
关机前,辅导员又发来一句。
泠鸢,恭喜你。
我盯着那三个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因为我的离开,说恭喜。
而另一边,妈妈回家后发现客厅里少了我的箱子。
她怔了一下,突然拔高声音。
“姜泠鸢!”
没人回应。
她冲进我房间,衣柜空了大半,抽屉里只剩一张纸。
岑渊跟在后面,伸手拿起。
上面只有一行字:
谢谢你们七年的治疗,我终于学会了不再讨好你们,为自己而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