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苏云岫本想说别惊动刘嬷嬷,可春桃的身手极快,转瞬便没了踪影。
没成想,这一知会,竟惹出了天大的动静。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不仅刘嬷嬷风风火火赶了过来,就连正准备换值归家的章太医也被生生请了回来。
院子里灯火通明,宫人们端热水的,备暖炉的,煎药的,进进出出,脚步声细密得让苏云岫心底发虚。
她有些局促地陷在软枕里,看着章太医战战兢兢为她诊脉,脸上的红晕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羞的。
在苏州府苏家时,她虽是小姐,却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庶出。
嫡母治家严苛,这种女儿家的私密小事若是张扬出去,少不得要落个矫情娇气的罪名。
那时腹痛,最多也就秋菊能偷偷给她塞个半温不火的汤婆子,她蜷缩在被子里咬牙挨过一夜。
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直到喝下章太医亲手调配的温宫药,又在秋菊和春桃的服侍下早早钻进那床松软如云朵的锦被里,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月色初升,海棠花影映在窗纱上,朦朦胧胧的,像是另一场未醒的梦。
*
另一边,漪兰宫。
殿内沉香袅袅。
王贤妃穿着一身月白色滚雪细纱长裙,端的是世家嫡女的清冷持重。
她立于案侧,纤纤素手执起玉箸,动作优雅地为萧琰布菜:
“陛下,这龙井虾仁是臣妾命小厨房特意寻了最嫩的龙井旗枪配上清晨刚捞出的活虾做的,您尝尝,可还合胃口?”
萧琰的目光落在那盘晶莹剔透的虾仁上,却迟迟没有动筷。
看着这江南菜,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双红彤彤的兔眼。
这个时辰,那胆小的小兔子不知用过晚膳没?
是在挑灯绣花,还是窝在榻上,蹙着眉对付那两方总绣不满意的帕子?
“陛下?”见萧琰久久未动,贤妃轻声唤道。
“什么?”萧琰堪堪回过神,眉宇间掠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陛下若是不喜这清淡的,要不要尝尝这脆皮春饼?刚好开胃。”贤妃温婉一笑,又将一碟点心挪近了几分。
“陛下要不要尝尝这脆皮春饼?刚好开胃。”贤妃温婉一笑,又将一碟点心挪近了几分。
萧琰没接,眼底的温度骤然转凉,那抹因想起苏云岫而生的柔软瞬间被帝王的冷冽覆盖。
他淡淡道:“坐吧。此次幽州水患,多亏了琅琊王氏慷慨解囊,灾情才得以稳住。朕已拟旨,让中书令一并负责灾后重建的封赏与拨款。贤妃,你以为如何?”
贤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端着那副贤德皮囊,为萧琰斟满一杯酒,才袅袅婷婷落座:
“能为陛下分忧,是父亲与王氏一族的荣幸。臣妾身居后宫,自当为陛下祈福。”
“嗯。”萧琰瞥了一眼那满得几乎溢出的酒盏,并未去接,目光反而如深潭般幽邃,“还有一事。幽州治灾期间,影卫发现了康王流窜的身影,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啪嗒”一声轻响。
贤妃握着玉箸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箸尖磕在了青花瓷碟边。
虽然她迅速稳住,但鬓边那支垂下的步摇轻颤之声,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萧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已命人暗中追查。说起来,朕这位七哥,为先帝嫡次子,出身尊贵,貌若潘安,当年在京中是多少贵女的梦中人?比起朕这个只会马革裹尸的武将,他样样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