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可她记得早上梳妆时并没有这一件。
难道是方才他来时随手簪上的?
这份不动声色的恩赐,比大张旗鼓的赏赐更叫人心头乱撞。
她稳了稳心神,回到廊下,却见萧琰已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在残阳花海之中。
贺九年躬身立于一侧,正压低声音回禀着什么。
萧琰那张冷峻的侧脸在昏黄的光影里显得尤为凌厉,全然没了方才调笑时的少年气。
“着人备些厚礼去漪兰宫。”萧琰的声音清冷有力,不带一丝温度,“告诉贤妃,此次幽州水患,中书令出钱出力,实为百官表率。朕今晚便去陪她用膳。”
贺九年领旨而去。
萧琰转过身,对上廊下苏云岫那双略带迟疑的眼,原本抿成直线的唇角微微松动。
他徐徐走上前,却没有要留下的意思:“朕先走了。”
苏云岫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只是后宫的雨露均沾是平衡,王贤妃身后的琅琊王氏是江山的支柱,她懂,也分得清。
她规规矩矩福下身去:“妾恭送陛下。”
萧琰垂眸看着她,突然伸手在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
随后,他从宽大的袖口中勾出一方帕子。
苏云岫定睛一看,心下大窘。
那不是她先前绣废了丢在一旁的那方出水芙蓉绢帕吗?
“你的心意,朕收下了。”
萧琰捏着那方帕子,指尖拂过上面立在荷花之上那只歪歪斜斜的蜻蜓,语调竟温柔得不可思议,“往后不必如此赶工,想绣时再动针就是。不过你这蜻蜓倒绣得有趣。”
苏云岫红着脸,头垂得更低了:“陛下,这蜻蜓的翅膀绣坏了,妾原想……”
“朕不嫌弃。”他截住话头,指尖拂过她发间那支新簪,目光柔和,“朕走了。”
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宫门口,苏云岫摸着发间的海棠簪,又想起那块被他珍藏在袖中的废帕子。
这帝王的真心,就像这夕阳下的花影,虚虚实实,叫人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萧琰走后,海棠春晓的余晖彻底隐没在层叠的朱墙后。
苏云岫也没了继续动针的心思,索性命人撤了绣架。
待用罢晚膳,强忍着苦意喝了那碗例行补药,她觉得指尖空落落的,便唤秋菊搬来两只青花影青瑶柱瓶,想剪几支晚香玉插瓶,以此打发这漫漫宫漏。
碎瓷剪影,花香幽幽。
**一半,苏云岫手中的剪子忽然顿住了。
一股熟悉的坠痛感从小腹深处漫开,她眉头微蹙,指尖抵住腰际。
“才人,可是又腹痛了?”秋菊最是了解自家主子的身体,见她脸色瞬间白了半分,忙不迭搁下手中的花枝,抢步上前将人稳稳扶到一旁的软榻上靠着。
苏云岫虚弱地颔首,半阖着眼睫,声若游丝:“无碍。算算日子,也就这两天了。”
春桃闻声而来,神色紧绷:“才人可是哪里不适?身子骨的事耽误不得,奴婢这就去请章太医过来瞧瞧?”
“**病罢了,不必麻烦。”苏云岫有气无力摆摆手,试图阻止。
秋菊心直口快,一边替她**冰凉的手心,一边解释道:“春桃姐姐别忧心,咱们姑娘这宫寒已是陈年旧疾,每逢月事将至或是头那两日,总要腹痛,熬过去也就好了,不打紧的。”
春桃听了,眉头反倒皱得更紧:“这怎么不打紧?才人千万莫再沾凉水了。奴婢这就去同刘嬷嬷知会一声,免得陛下回头怪罪下来,奴婢们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