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夜色深的像化不开的墨。

后背交错纵横的鞭痕还在灼痛,皮肉外翻。

旧伤叠新伤,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骨头生疼。

那场痛彻心扉的流产,更是抽走了身上最后一点温热的气。

只能凭着仅剩的一口气,逃到城郊一栋老旧、僻静的居民小楼。

楼道昏暗潮湿,我撑着墙壁,指尖冰凉,好几次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最后瘫坐在楼道转角,抱着膝盖,才敢任由身体的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自己。

这栋小楼住着一位独居的中年阿姨,夜里倒垃圾时看见了蜷缩在角落的我。

阿姨没有盘问,只是轻轻蹲下来,声音很软:“孩子,别怕,我家没人,来我屋里坐。”

阿姨把我带进简陋干净的房间,烧了热水,又给我找了干净柔软的旧棉T恤。

看见我背上狰狞的鞭伤时,阿姨眼眶红了,只说了一句:“受苦了。”

家里常备的外伤药膏、消炎喷雾,轻轻一点点敷在我的背上。

阿姨动作极轻,生怕碰疼我溃烂的伤口。

夜里阿姨又煮了温热的小米粥、红糖温水。

“好好睡,睡醒了就好了,什么事都能过去。”

整整半个月,我就安静寄居在阿姨这里。

白天帮阿姨打扫屋子、洗碗、收拾小院,安静、听话、不吵不闹。

但身体能养,心里的伤不会立刻好。

我夜夜做噩梦,没有一晚安稳。

梦里闪回年少时,裴砚舟的确坚定站在我身前。

“我就是要娶姜知夏,我就是要对她一辈子好。”

梦里的温柔太真、太暖。

可下一秒画面撕裂反转,温柔全部变成冷眼、耳光、背叛。

梦里两个他反复重叠。

曾经护我的人,和后来伤我最深的人。

画面切换到记者会混乱的人群。

无数镜头对着我,无数刺耳的声音灌进耳朵。

“是你太差,他才**。”

“你留不住男人是你自己没用,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每一次惊醒,我都是浑身冷汗、心脏剧痛、后背伤口扯着疼。

无数个深夜,就这样坐在漆黑的床边,呼吸发抖,久久缓不过来。

慢慢地,也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对于裴砚舟,我从来没有多爱他这个人。

我爱的,是年少无助时,他唯一站在我身边的救赎。

当年全世界否定我、排挤我,只有他给过我底气。

所以后来哪怕他变坏、伤人,我也一次次自我**、一次次原谅。

可他后来所有的伤害,不是无奈之举。

而是仗着我舍不得、仗着我爱他、有恃无恐。

他明知道我怕疼、怕被抛弃。

明知道我怀着孩子身体脆弱。

明知道我自尊骄傲极强。

可他依旧动手,冷眼看着我被人羞辱、看着我跌入深渊。

清醒后,我一点点做完了告别。

我翻完了手机里仅剩的几张旧照片,看完最后一遍。

然后全部删除,清空回收站。

摸了摸自己早已愈合、却永远留疤的后背,又摸了摸平坦冰冷的小腹。

我轻声告诉自己。

“现在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困住你了,你是自由的。”

正在这时,安静的**楼外突然响起急促的刹车声。

一个仓皇的身影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挡在我离开的脚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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