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已经同意清拆,家属签字最有效。”
“那地方不是林国梁一个人的。”我说。
“你有谁的同意?”她看着我,“一百零八户里,能出面的人还有几个?”
她这话说得不响,却比骂人更狠。
兴安里住的多是老人。有人耳朵听不清,有人腿脚不利索,有人的子女早就搬走。让他们和物业、和林川站在一块儿,谁都怕麻烦落到自己头上。
乔美兰把通知塞到我手里:“明天十点开听证会。你若觉得自己清白,就来。林先生会把你拿走的那些饭钱一笔笔说出来。”
她转身时,叶长顺突然叫住她:“你说清拆,是谁付的钱?”
乔美兰没有回头:“该谁付,自然谁付。”
她走后,叶长顺用泥刀在画纸上敲了敲:“有人给她塞了好处。小棠,别只盯着林川。能让他进厨房的,不止他一个。”
听证会设在小区活动室。林川坐在最前头,桌上摆着几张复印纸,旁边放着我平时用的铁皮饭盒。
乔美兰先说厨房这些年没有正规管理,饭菜来源不明,存在风险。她每说一句,林川就点一下头。
轮到我时,他把一个饭盒往桌上一推:“这是从她柜子里找出来的。里面有住户交的饭钱。她拿着大家的好意,装了七年清高。”
饭盒里是一堆散钱,还有几张皱票。
我认得那个饭盒。它一直放在厨房窗边,谁买菜回来找不开钱,就往里放。每天下午,林国梁会当着大家的面把钱数好,去补米和油。
“你说是我拿的,”我问,“那你知道里面该有多少吗?”
林川一顿。
“上个月胡大爷家停电,厨房给他家送了五天晚饭。孙阿姨的药不能空腹吃,饭钱一直缓收。陈***儿子过年时留下三百,说让她慢慢吃。你要不要把这些都算成我偷的?”
活动室里有人抬起头。
乔美兰抢着说:“这些说法没有人能证明。”
门外的陈奶奶扶着墙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旧鞋盒。她把盒子放在桌上,里面是她儿子每月塞给她的零钱和一张张手写纸条。
“我眼睛不好,林叔怕我记不住,每次都让我儿子写下来。”她说,“小方没拿过我一分钱。”
林川的脸色变了。他抬手叫保安:“把无关的人请出去。”
我按住桌上的画纸:“明天拆墙时,我要在场。”
他盯着我,许久才笑:“你真以为一面破墙能救你?”
林川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一份所谓的转交说明。
纸上写着林国梁把厨房交给儿子处置,末尾按着一个模糊的手印。
叶长顺站在门外,一眼就看出不对:“国梁右手两年前摔坏过,拇指根本压不实。这个印是左手按的。”
林川猛地把纸收回去:“你一个砌墙的懂什么。”
“我不懂纸,我懂人。”叶长顺走进来,“他握泥刀时,右手总要垫块布。你拿他左手印出来的东西,糊弄谁呢?”
林川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
乔美兰立刻宣布听证会暂停,说材料需要再核。她想把画纸收走,我先一步按住。
林川靠到我耳边,声音低得发冷:“你今天非要闹,是吧。明天墙一拆,你就会知道林国梁为什么宁愿让我回来,也不愿意认你。”
他说完,转身离开。
那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我胸口。
我守林国梁,不是为了认谁做亲人。我只是见不得一屋子老人连一口热饭都得看人脸色。可林川知道怎么往最疼的地方扎,他知道我没家,知道我最怕别人说,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赖着谁。
叶长顺把旧泥刀放到我掌心:“别让他带着你往他的话里走。明天让墙说话。”
夜里,林国梁的病情突然加重。张姐给我打电话时,林川已经守在病房门口,谁都不让进。
我隔着玻璃看见老人躺着,鼻子上插着管子,手背青得发紫。他看见我,把手慢慢抬起来,朝墙的方向比了一个敲击的动作。
林川挡在门前:“他没力气说话,你别自作多情。”
我盯着他:“你怕他醒,还是怕他开口?”
“我怕你害死他。”
张姐从旁边经过,脚步停了停。她忽然说:“林先生,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病人想见谁,得问他本人。”
林川甩开门,冲她吼:“你也收了方棠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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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