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特训进入第二周。
苏念念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出现在排练厅，晚上十一点之后才能回宿舍。
练功服一天换三件，每一件脱下来都能拧出水，往地板上一摊就是一滩湿印子。顾思恬有一次帮她拎换下来的衣服去洗衣房，走到半路实在忍不住了：“你这里面是不是装了块海绵，怎么比我的重一倍。”
苏念念没接话。
她连说闲话的力气都没了。
训练强度远**的想象。不是普通的“多加两个小时”，是把职业舞者赛前集训的标准直接搬到了大一新生的日常里。
折返跑从二十圈加到二十五圈。
把杆组合每一个动作做到标准角度的极限，偏一度从头再来。
旋转练习最**——转完十圈立刻接跳跃，模拟考核时那个让她**的连续转体接跳跃组合，一遍遍地重复，直到身体在眩晕中也能凭肌肉记忆完成所有动作。
她摔过。摔了很多次。
膝盖上的旧伤旁边又添了两块新的淤青，手肘上也蹭掉过一块皮。每次摔倒，顾临渊站在旁边看着，等她自己爬起来。
不伸手，不开口，就那么看着。
周五下午，是那根弦断掉的时候。
当天的训练内容已经全部完成。苏念念练功服后背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了几缕黏在脸颊上，整个人站在排练厅中央往外冒热气。
她以为可以走了，膝盖已经准备弯下去。
顾临渊的声音响起来：“再加一组连续转体。十圈旋转接跳跃，中间不停。做完才能走。”
苏念念愣在原地。
她右膝在抖——那种肌肉撑不住了的生理性颤抖，不是她能控制的。
“顾老师，今天的训练量已经超了。能不能——”
“做完再说话。”
她咬着牙站到了场地中央。
旋转开始。
一圈，两圈，三圈——第五圈的时候核心开始松了，手臂角度偏了。第七圈落地，膝盖软了一下。
但她没停。
第八圈。第九圈。第十圈。
接跳跃的时候，她几乎是用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从地板上拔起来的。
落地那一瞬间，右膝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嗒响。
不疼。
但那个声音她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场地中央喘气，汗水沿着睫毛往下淌，视线全是糊的。
“刚才第七圈的时候，你的核心已经散了，起不到训练作用。”顾临渊翻了一页手中的笔记本，“再做一组。”
苏念念没有动。
“我说再做一组。”
“我不做了。”
这几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顾思恬在旁边猛地转过头，伸手去拉她的手臂：“念念，别——”
苏念念甩开她的手。
“我受够了。”
她转过身，对着顾临渊。声音是哑的，破的，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你到底想逼我到什么程度？”
眼眶红了。不是委屈。是被逼到极限之后那根弦终于断了。
“每天五点半起床，十一点才躺下——练功服一天换三件——膝盖上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句话之间几乎没有停顿，词和词撞在一起。
“你看到了吗？你根本没看！你就知道说核心散了、再做一组、不合格重来——”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累！”
吼完之后，排练厅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苏念念胸口剧烈起伏。顾思恬站在她身后，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