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黄昏,一道晋赵美人为贵人的圣旨传遍六宫。
只侍寝两次便晋了位份,足见陛下对赵美人的喜爱,不过众人也清楚,这其中定有太后的面子。
长乐宫中,作为主位的苏昭仪也给赵雪棠送去了贺礼,澜月阁中一片热闹,伺候的宫人们都得了赏。
连玥阁的主子却摔了好些个茶盏。
直到敬事房的人来连玥阁报喜,柳月瑶才终于安分下来。
“陛下果真原谅我了!”柳月瑶喜不自胜,忙不迭去妆匣里翻找合适的钗环首饰对着铜镜往自己头上比划,“香菱你来瞧瞧,我该怎么打扮一下去见陛下比较合适!”
香菱连忙夺过她手中的朱钗,无奈道:“美人,您是要去侍寝的,不是去和那些妃嫔比美的!不用打扮过多。”
“对对对,我是去侍寝的,若打扮过艳说不定陛下还会不喜。”柳月瑶坐在铜镜前,难以平复满心雀跃。
欢喜过后,香菱担忧她脸上的还未好全的伤,“奴婢这便去太医院问问有无更好的伤药。”
柳月瑶捧着脸看镜中的自己,“快些去,我在这等着你。”
香菱笑说是,退出澜月阁后握紧袖口中的东西往太医院跑去。
拿药回来时在院子里恰好和赵美人身边的皎儿打了个照面。
皎儿咬着牙看香菱,恨不能将她洞穿。
越过她时皎儿还故意撞了下对方的肩膀,香菱顺势跌坐在地上。
“皎儿妹妹这是何意?大家只是各自为主罢了,下人又何苦为难下人呢?”
皎儿翻了个白眼,到底还是蹲下将那滚落的上药给捡拾起来。
“我家贵人再怎么说也是走的正经路子,哪像你们赵美人?被皇后勒令关在宫中思过都不安分,居然跑到宫道上**陛下,真是半点规矩都不懂!”
要论规矩,自然是从小在宫中长大侍奉贵人的香菱最懂这宫中规矩。
倒是可以借此发作让柳月瑶出来训斥皎儿,引发两人之间的矛盾。
可今日她有更好的选择,倒是无需和皎儿计较。
接过伤药,香菱未再言语,浅笑着回到连玥阁。
柳月瑶听了外面的动静正要出去,被香菱挡回去了。
“美人快去沐浴,待会流云车就来接您来了,奴婢再给您上些伤药,届时定瞧不出脸上伤痕。”
记着还要去侍寝争宠的事,柳月瑶瞪了一眼皎儿便转身回内殿去了。
沐浴完,柳月瑶换了身梨花白素锦广袖寝衣,外罩一件雪色纱氅,无钗无扣,腰间束着一根细绳,素白的脸蛋上不施粉黛,清丽脱俗,眉目楚楚。
香菱小心翼翼为柳月瑶擦拭脸上的伤痕,扶着人上了流云车。
帝王这个时辰还在前殿见大臣,柳月瑶褪去纱氅坐在龙榻边等候,时不时要抬头张望一下陛下何时过来。
殿内烛火明亮,空气中飘浮着龙涎香的味道,还隐隐藏着一股幽淡的花香。
柳月瑶闻着闻着就觉得眼皮渐沉,困意一阵阵上涌。
想起前些日子陛下宣她侍寝时她也是等着等着便睡了,连陛下何时临幸了她都不知道。
她暗暗掐了把掌心,又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唤身边的香菱,“你快些去外面瞧瞧陛下何时过来。”
香菱也是眼睛都快阖上了,闻言忙不迭往外走,余光瞥了眼临窗案上摆放着的香炉。
柳月瑶为了保持清醒时不时掐一下自己的脸蛋。
掐着掐着忽然觉得脸颊上有些**,下意识用指甲抓挠。
她本就困顿,意识模糊不清,待回过味来时指甲上已经满是血迹了。
“啊!!!”
行至门口的帝王恰好闻声推门,绕过屏风,他看着眼前景象眉心不由死拧在一起。
“来人,送柳美人回去。”
*
翌日清晨。
柳美人侍寝时失仪,被帝王遣回连玥阁的消息已经传遍六宫,柳月瑶成了六宫众人口中茶余饭后的笑谈。
在这后宫中,有人失意,就必定有人得意。
在柳美人被遣回宫后,陛下又召了新晋封的赵贵人侍寝。
宫中风向瞬间一目了然。
秦鸢在乘着玉辇去凤仪宫的路上就已听云翠幸灾乐祸地说了个七七八八,抵达凤仪宫时恰好瞧见众人都在恭维赵雪棠。
瞧见她来便都噤了声。
秦鸢一袭石榴红蹙金秀凤纹广袖长裙迤逦垂地,瑰姿绰约,艳丽无双,一进屋风头就直直盖过了上首身着明黄凤袍,气质温婉娴雅的周皇后。
众人屏息敛神,纷纷起身行礼。
“皇后娘娘万福。”秦鸢膝盖朝周皇后微屈,落座后其他人才起身,却不敢继续说方才的话。
这种恭维某位妃嫔得宠的话私底下说说就罢了,在秦贵妃面前说,她们还没这个胆子。
周时薇见所有人都到了,缓声慢语道:“今日后宫中的流言本宫都听说了,还请众位妹妹管束好宫中下人的嘴,莫要叫柳美人听见了徒添伤悲。”
众嫔妃齐声应答。
周皇后满意点头,“秋猎在即,围场早晚寒凉,路途遥远,不比宫中安稳,随行的**定要备妥御寒衣物,仔细着了风寒。”
几位昨夜就收到消息的妃嫔立即应声。
周皇后目光一转,又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容看向秦鸢,语气柔和些许,“秋猎这一月,宫中事务全权交由贵妃妹妹打理了。”
此言一出,屋内人神色各异起来,内心各种猜度。
贵妃荣宠两年,皇家第一次举办的秋猎她却不在随行名单之内,是不是因为新人入宫陛下彻底厌弃贵妃了?
毕竟新秀进宫之后,陛下就去了两次关雎宫,其中一次还是秦贵妃使计。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刚晋位的赵贵人。
纷纷猜测这宫中局势或许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苏昭仪也跟着众人目光一同看了看赵雪棠,随后默默垂下眼帘。
前朝近乎一般都是赵家的天下,陛下又怎会容许赵家的人在后宫也埋下种子呢?
秦鸢心中也陡然一紧。
居然真的被梦中那鬼魂给说中了,此次秋猎她居然真的不能跟着去。
皇后向来避她锋芒,定然会把她的名字加上去。
如此看来,不让她去的人肯定就是萧景聿了。
秦鸢搭在桌案角上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放松。
“本宫奉陛下旨意管理六宫,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
接连熬了两晚看账本的梁淑妃:“……”
她真想让秦鸢赶紧把这六宫大权还给皇后,又怕秦鸢把不能随圣驾去秋猎的怒火发泄到她身上。
衡量过后,她还是决定倚着身子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