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周六的比赛，你首发。”
李七夜没有表现出意外。
他知道温克勒一直在观察。
这个人做决定的方式跟他前世的记忆一样：不轻易开口，开了口就不再改。
“明白。”
温克勒端着咖啡走了。
他走出几步之后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七夜一眼。
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就继续走了。
那天晚上，李七夜回到宿舍后没有立刻躺下。
他坐在书桌前，用布罗伊尔给他的体能训练计划对照着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逐项标注优先级。
弹跳、核心力量、手臂爆发力。
这三项是最急需补强的。
五天之内不可能有质的飞跃，但至少要保证在比赛里不因为身体原因出现低级失误。
他拿出一张白纸，把亚琛U19的已知信息整理了一遍。
身体对抗强、高空球多、边路传中是主要进攻手段。
对付这种类型的球队，门将最关键的不是扑救技术，而是**内的制空权和出击时机。
他写到很晚，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
隔壁宿舍传来队友打游戏的喊叫声，霍夫曼的嗓门最大。
李七夜关了台灯，躺下来。
闭着眼但没睡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训练的画面，每一个扑救动作、每一条红线的走向。
五天之后，他要第一次以门将的身份站在正式比赛的球门里。
周三下午，弗洛里安在战术室召集全队做赛前分析。
投影仪打出亚琛U19的首发阵容和战术板。
弗洛里安拿着教鞭，在幕布上点来点去。
“亚琛这帮小子身体壮得跟牛犊子一样。”
他敲了敲幕布上标注的中锋号码。
“九号，马蒂亚斯·克莱因，一米八八，七十九公斤。十七场进了九个，头球占了一大半。他们的打法很简单粗暴：两个边路下底传中，克莱因在**里抢点。”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
亚琛的进攻热区图，红色最密集的区域在两个边路的底线附近和**中央。
“传中球多，**内的高空争抢就多。”
弗洛里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球员，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李七夜身上。
“门将的出击和制空很关键。”
李七夜点了下头。
弗洛里安继续讲。
亚琛的两个边锋速度都不慢，右路的七号脚下技术不错，喜欢内切之后用左脚传中。
左路的十一号更直接，拿球就往底线冲，靠速度生吃边后卫。
中场的组织核心是十号，脚法好，定位球主罚手。
“他们的弱点在防守。”
弗洛里安翻到亚琛的防守数据。
“十七轮丢了二十九个球，在联赛中游偏下。中卫转身慢，两个边后卫助攻之后回不来。如果我们的反击能打出来，他们后场有很大空间。”
说完亚琛，弗洛里安切到科隆U19自己的战术板。
“我们这场打四四二，防守时收缩半场，反击走两个边路。”
他在板子上画了几条箭头。
“波多尔斯基那一周跟一线队训练去了，我们前场少了最关键的得分点。这场球的关键不在进攻，在于能不能守住。”
他说到“守住”这个词的时候，又看了李七夜一眼。
会议结束后，球员们陆续散了。
李七夜最后一个走，在门口被布罗伊尔拦住。
“走，加练二十分钟。”
他们回到门将训练区。
布罗伊尔没有用发球机，而是亲自站在**前沿，脚边放了十几个球。
“实战模拟。”他说，“我踢，你扑，不提前告诉你球往哪走。”
李七夜站到门线上，蹲低身体。
布罗伊尔踢球的脚法远比发球机多变。
第一脚，他用脚内侧推了一个贴地滚向左下角的球。
球速不快但角度刁，正好在门柱内侧一掌宽的位置。
红线提前标出了轨迹，李七夜侧身倒地，稳稳抱住。
“好。”
第二脚，布罗伊尔用脚背抽了一记高球，直奔右上角。
球速很快，带着轻微的外旋。
红线画出弧线，李七夜后退两步起跳，双手托球出横梁。
“好。”
布罗伊尔连续踢了十二脚。
角度、力度、旋转各不相同。有贴地滚地球，有半高球，也有直奔死角的暴力抽射。
李七夜扑出了十一个。
漏掉的那个是近角两米内的快速反弹球。红线出现到球入网之间不到零点三秒，他的手刚伸出去，球就已经在网兜里打转了。
“够了。”布罗伊尔把最后一个球踢回球筐，走到场边拿起笔记本。
他翻了几页，在某一行下面重重划了条线。
“明天下午的合练，我安排了点球专项。”布罗伊尔抬起头，“全队每个人轮流踢，你守。”
“目的是？”
“你的扑救里有一个数据很反常。”布罗伊尔把笔记本转过来。
上面是一张手写的统计表，记录了过去四天李七夜面对的射门类型和成功率。
运动战射门：扑救率92%。
定位球直接射门：扑救率100%。
点球：扑救率100%。
零失球。
从第一天布罗伊尔亲自踢的三个模拟点球，到合练中弗洛里安排的两次点球练习，再到队友之间打赌随手踢的几脚。总共九个点球，全部被拒之门外。
“九个样本太少，不能说明问题。”布罗伊尔合上笔记本，“但我想验证一下。”
李七夜没多说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点球和任意球，是红线能力最完美的应用场景。
罚球点距球门十一米，远超过三米的危险盲区。罚球者的助跑路线固定，脚型摆腿动作清晰可见，球在离开脚面之前就已经有了确定的方向。
红线在那一瞬间出现，标注得清清楚楚。
十一米的距离给了他充足的反应时间。足够他散步般地移动到位，张开双臂，等着球自己撞进怀里。
对于普通门将来说，扑点球就是**。七成靠猜方向，三成靠心理博弈。全球顶尖门将的点球扑救率也不过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而他，**带了标准答案。
第二天下午两点，全队合练的最后二十分钟被安排成了点球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