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七夜抬起头。
“他问你是不是具备跟一线队训练的基础。”
布罗伊尔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
“我告诉他，你的判断力和反应速度已经是U19顶尖水平，但技术和身体还需要至少两到三个月的系统训练才能达到职业比赛的及格线。”
“他怎么说？”
“他说下周五有一场U19联赛，客场打亚琛，他想让你进大名单。”
李七夜靠在门柱上，看着远处的主训练场。
U19梯队的球员们正在进行赛前战术训练，弗洛里安的哨声一阵阵传过来。
亚琛。
他前世听说过这个名字。
2004年的亚琛在德乙排在中游偏上，球风硬朗，主场提沃利球场以气氛火爆著称。
他们的青训营虽然不算顶尖，但在这个级别的联赛里一直以身体素质出众闻名。
亚琛U19的打法跟一线队一脉相承，强调身体对抗和高空球。
“他是什么意思？考察还是试探？”
“两者都有。”布罗伊尔把秒表挂回脖子上。
“温克勒不是那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你那天对抗赛的表现让他看到了一些东西，但他需要更多证据。一个内部训练赛和一个正式联赛是完全不同的。”
李七夜明白这个道理。
内部对抗赛的对手是自己的队友，彼此太熟悉，踢起来有默契也有惰性。
正式联赛的对手是陌生人，会拿出你从没见过的套路和节奏。
尤其是亚琛那种以身体对抗为核心的球队，**里的冲撞和混战会比内部比赛激烈一倍。
“我有多少时间？”
“五天。”
五天。
李七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五天的技术训练能改善的东西有限，但足够他把最基础的几个动作练到不变形。
关键是站位和出击时机的选择，这些可以用脑子补。
下午的U19全队训练，弗洛里安把李七夜叫到了一边。
“下周六打亚琛，你进大名单。”
弗洛里安的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但依然带着一种审视。
“首发还是替补，到赛前再定。这几天你跟全队合练，适应一下后卫线的配合。”
合练的内容跟门将单独训练完全不同。
全队战术演练时，门将需要跟后卫线保持沟通，指挥防线站位、决定出击时机、处理回传球。
这些是发球机教不了的东西。
红队的后防线中卫彼得森看见李七夜站到门线上，跑过来拍了下手套。
“终于有人能跟后防线一起练了。”
彼得森说。
他是红队中卫，身高一米八五，头球不错但转身慢，那天对抗赛被克劳斯压着打了半场。
“你来了之后我至少不用一个人喊了。”
“你们之前没有门将跟后防线合练？”
“延森受伤之后就没有了，弗洛里安让替补前锋客串过两场，那个哥们连球都接不住。”
彼得森苦笑了一声。
“后防线全靠自己喊，跟**摸象一样。”
李七夜站到门线上，拍了拍手套，看了看面前的后防线。
彼得森在中间，左边后卫是个叫施密特的瘦高个，右边后卫稍微矮一些但速度还行。
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偏大，中卫和边卫之间留着至少五米的空当。
“施密特往里收两步。”他喊了一声。
施密特愣了一下，看了眼彼得森。
彼得森点头，施密特就往里收了两步。
“右边也收，你们两个跟中卫之间的距离不要超过四米。对面亚琛边路传中多，中卫一个人扛不住两个高个。”
弗洛里安在场边看着，没出声。
他的笔记本上多了一行字。
合练开始后，李七夜发现跟后卫线配合和自己单独守门完全是两回事。
最明显的区别是视线。
后卫站在你前面，会遮挡很大一部分视野。
当对方在外围倒球的时候，你很难判断球什么时候会被传进**、传到哪个位置。
红线帮了一部分忙。
球被传进**的瞬间，他就能看见球的飞行路线。
但问题在于，球被前锋头顶蹭到之后变向的零点几秒里，红线会突然重新计算并跳到新的轨迹上。
这个跳变的时间极短，如果他的身体没有提前移动到正确的区域，根本来不及扑。
这就是布罗伊尔说的“身体跟不上脑子”。
合练进行到第三十分钟，弗洛里安安排了一组角球防守演练。
红队角球防守，蓝队主罚。
克劳斯站在角旗区，把球放好。
他看了眼**里的人群，起脚传中。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弧线。
红线出现了，从球的右侧弯出，指向**后点。
李七夜看见落点在点球点偏右的位置，大约三米外有一个蓝队球员在跑动。
“后点！彼得森往后退一步！”
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已经开始移动。
彼得森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正好卡住了蓝队球员的跑动路线。
球飞过来的时候被彼得森用身体挡了一下，改变了方向，弹向**前沿。
红线重新跳变。
新的轨迹指向**外偏左的位置，一个蓝队中场正在迎球。
李七夜的目光跟上了红线。
那个中场球员迎球摆腿，球速极快，直奔球门左下角。
红线标注的落点在左下角距门柱一臂宽处，低平球，没有旋转。
他向左蹬地，整个人扑出去。
球到达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到位，掌根贴着球皮，把球牢牢抱住。
身体侧倒在地上，球被紧紧压在胸口和手臂之间。
**里安静了一瞬。
彼得森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释然。
“你这反应速度真不是正常人。”
他走过来，伸手把李七夜拉起来。
弗洛里安在场边按了一下秒表。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然后抬头看向李七夜。
这次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许多。
那天训练结束后，李七夜在**室走廊遇到了温克勒。
青训主管穿着深蓝色俱乐部外套，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他看见李七夜，停下了脚步。
“训练还适应？”
“还好。”
温克勒看了他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