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母亲忙活了一整日，身子骨怕是累极了。早就吩咐下人熬好了安神汤药，待会儿您喝下便早些歇息吧。”穆令姜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温柔得像一缕细丝。
长公主顺手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桌案上，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令姜，依你之见，那个新来的元娘子为人究竟如何？”
“母亲指的可是元枳？”穆令姜手上的动作没停，平实地答道，“在儿媳看来，她倒是个心思细腻且颇有能耐的妇人。照顾镰哥儿向来是尽心尽力的，更何况，这次若非她献出那方子，城中的时疫怕是没那么容易压下去。”
“哼，那也得看她招惹了些什么人。”长公主冷哼了一声，语气有些不痛不快，“陵游瞧她时的那个眼神，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对劲。还有那位谢太傅和宋小将军，竟然也都对她青眼有加。不过是个负责哺乳的奶娘罢了，身边却围着这么多名门男子转悠……”
说到此处，老夫人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令姜啊，这个元枳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心思沉得很，绝非那些没见识的普通民女可比。”
听到这话，穆令姜脸上倒是没有太多波澜，依旧平静地回应：“母亲宽心。那元娘子身世实在凄苦，一个人拉扯着个年幼的闺女孤苦伶仃。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上，她若是没点聪明才智傍身，又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傻孩子，我最担心的不是她能不能活，而是陵游如今对她有些过于上心了。万一那浑小子一时头脑发热，把我们侯府最核心的那些秘密全对她抖落了出来……”
长公主故意将嗓音压得极低，透着几分阴鸷：“这天下间本就没有真正能守住的秘密。万一哪天风声传到了宫里，让当今圣上和太后知道了当年那桩旧事，我们整个罗氏一族，可就全都要落得个欺君罔上的罪名，到时候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穆令姜搭在长公主肩头的手掌指尖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转瞬便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依旧不紧不慢地替婆婆**着手臂，语调和缓：
“母亲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元娘子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喜欢搬弄是非、到处嚼舌根的妇人。况且侯爷向来是个懂分寸、知轻重的人，儿媳信得过他们。”
“常言道，画人画皮难画骨。你如此不设防，拿什么去保全这份信任？”
长公主一把攥住了穆令姜正在忙活的手，眼神里满是凝重与审视：“令姜，我且问你，若是有朝一日罗陵游当真犯了糊涂，硬要将那民女迎进门来当正室夫人，你又该如何自处？难道你甘愿把这执掌侯府的中馈大权，白白拱手让给一个生过孩子的奶娘？”
穆令姜听到这里，反倒舒心地笑了起来，神色不见丝毫阴霾：“娘，若真到了避无可避的那一天，大不了我就设计一场假死的戏码，从此隐姓埋名、一走了之便是。这劳什子的侯府主母名头，我心底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看重过。”
老夫人的瞳孔骤然缩紧，眼中满是惊愕：“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这心里还始终记挂着当年的那个人？！”
穆令姜嘴角的笑意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浮现出一层薄怒，连声音都冷了几分：“母亲，今日这么好的日子，您无端提起那个不相干的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