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下一瞬,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截住了她的腰。

将她往回猛地一带。

温眠棠撞入一个宽阔的胸膛。

男子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隔着那层轻薄的冰蓝轻罗。

裴修晏掌心的炽热温度,毫无阻碍地印在她腰际。

呼吸骤然滞停。

扣在女子腰间的手指,本能地收紧了力道。

“臣妇失仪,惊扰了大人,求大人恕罪!”

温眠棠赶忙退开,慌乱地低头请罪。

怀中一空,清甜香气抽离。

裴修晏眸底的暗潮被温和掩盖,他收回手负于背后。

“无妨。山路崎岖,夫人当心脚下。”

“是……”温眠棠惊魂未定,心跳得极快。

两人继续往前走。

温眠棠走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极度的沉默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许是方才沈子煜眼底的乌青刺痛了她。

温眠棠大着胆子,小声开了口。

“大人……臣妇斗胆,想替夫君问一句。夫君这些日子是不是过于辛苦了?上次臣妇去送吃食,见他桌案前的卷宗堆积如山……”

裴修晏前行的脚步微顿。

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他偏头看了一眼满脸写着心疼丈夫的温眠棠。

胸腔里滚过一声冷笑。

面上却端着长官的宽和:“沈夫人有所不知。子煜这人,为人最是勤奋上进,许多事本不必他亲力亲为,他却偏要事必躬亲。本官也是拦不住他。”

“原来是这样……”温眠棠听了,虽仍有酸涩,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多时,两人终于走到了藏书楼前。

楼内,一众官员和女眷正在对着一幅前朝的名家字画品评赞叹。

阮书意站在最前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向门口。

恰好捕捉到裴修晏与温眠棠一前一后跨入门槛的画面。

阮书意的眼皮一跳。

唇角的笑意淡了半分,似是疑惑又似调侃地迎上前去。

“大司马怎么才来?还和沈夫人一道过来了,真是巧啊。”

裴修晏神色自若,连眼波都不曾晃动分毫。

淡淡开口:“本官去园中查勘新植的紫竹,返回途中正巧遇上沈夫人迷路。既是沈御史的家眷,本官便顺道引了过来。”

阮书意目光在温眠棠略显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到底没再追问。

笑着将话题岔了开去。

藏书楼内墨香浮动,众人围聚在一幅前朝大家的寒江独钓图前,各抒己见。

裴修晏自然而然地被簇拥在正中心。

他面上带着挑不出错处的温润笑意,偶尔点评一两句,皆是鞭辟入里,惹得一众文臣才子连连叹服。

温眠棠独自退到边缘的角落里。

隔着攒动的人头,遥遥望着那个端坐高位的大司马。

端方如玉,方才在石亭中的压迫感,还有揽住她腰身时灼热的掌温,都似乎只是一场错觉。

这藏书楼里虽宽敞,却莫名闷得人心慌。

好不容易熬到雅集散场,日影已然西斜。

女眷们在别苑门前互相道别。

温眠棠上了沈家的马车,紧绷了一日的脊背终于软了下来,脱力般地靠在引枕上。

回到沈宅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沈子煜如他所说,并未归家。

晚翠迎上来,伺候她净面**。

褪下那身冰蓝轻罗时,温眠棠的动作顿住。

目光落在腰际的衣料上。

“姑娘,可是累坏了?奴婢给您揉揉肩。”晚翠见她出神,轻声唤道。

温眠棠摇了摇头。

胡乱换上一身素净的家常襦裙,走到妆台前坐下:“没事,只是今日走了些山路,有些乏了。你先下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房门合拢。

温眠棠凝视着铜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面容。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日在八角石亭里的一幕幕。

那些话问得实在蹊跷,甚至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越界。

他堂堂权倾朝野的大司马,怎会去关心一个下属妻子独守空房的闺阁私事?

难不成……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刚冒出个尖儿,便被她生生掐断了。

那是裴修晏。

是朝野上下交口称赞的玉面圣人。

他身边环绕着多少出身名门的高门贵女,怎会对她这样一个已为人妇的下属之妻生出不堪的心思?

温眠棠拔下发簪,将紧绷的双肩松懈下来。

夫君近日在御史台夜以继日地当值,连人瘦了一大圈。

大司马出了名的体恤下属,定然是看见夫君尽心尽力,这才对她多加关怀了几句。

那些话,不过是对属下家眷的例行安抚罢了。

是她自己太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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