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沈子煜站起来就要撩袍跪下。
裴修晏快他一步伸手虚托,掌风未沾着他肩头便止住了动作。
“沈御史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侯爷大恩,子煜不敢不拜。”
沈子煜仍要往下去。
裴修晏侧身避开他的跪礼,语气带了些无奈的笑意。
“你若非要跪,那我这茶便不敢请你喝了,往后衙门里撞见也只好绕道走,免得你又要行此大礼。”
沈子煜直起身来面上红了一片。
“侯爷见笑,子煜失态。”
“坐。”
裴修晏落了主位抬手示意他坐回去,目光这才越过他落在温眠棠身上。
极短的一瞥。
“沈夫人也坐。”
温眠棠欠身行了个礼重新坐下来,目光落在自己膝上搁着的那双手上没有抬起来。
茶端上来了,碧色汤水映着白瓷盏壁。
裴修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来。
“宅子住得可还惯?有什么短缺的只管吩咐周叔去办,不必同我客气。”
“惯,太惯了。”
沈子煜忙不迭点头。
“子煜与内人常说比起从前的院子简直是天上地下,子煜何德何能。”
“你查清漕运案里那银子的去向,保住了京畿三省来年的河工拨款。”
裴修晏打断他。
“这是你的本事与我无关,我不过是替**看准了人罢了。”
沈子煜的眼眶泛了红,端着茶盏的手发抖。
裴修晏亲自拎起桌上的酒壶往沈子煜面前的杯中斟满。
“既是来道谢,空着肚子喝茶未免寒酸,我让厨下备了几样小菜,你我边吃边说。”
沈子煜双手接过酒盏仰头饮了一杯,辣得咂了咂嘴面上笑意更浓。
“好酒,比宫宴上那桂花酿烈多了。”
“你倒实诚。”
裴修晏又替他满上,自己面前的杯子却空着未动。
“慢些喝,不急。”
温眠棠的目光落在那只空杯上又移开了。
酒菜流水般送上来,裴修晏全程只吃茶话却说得妥帖。
他从漕运案后各地呈上来的贺表说到御史台近来的人事调动,再聊到沈子煜同年进士中几位的近况。
句句踩在沈子煜最在意的仕途命脉上。
沈子煜连饮了五六杯,脸颊泛起潮红嗓门也放大了些。
“侯爷不知道,子煜寒窗十年最怕的不是苦读是无人赏识,当初在御史台坐了两年冷板凳,连份像样的案子都轮不上手。”
“所以我说你是璞玉。”
裴修晏替他再斟一杯。
“只是从前没遇上识货的人罢了。”
沈子煜举杯饮尽眼眶又红了一圈。
温眠棠安静地坐在旁侧,替沈子煜布了两筷子醒酒的酸笋。
沈子煜笑着推开了。
“吃什么酸笋,侯爷的好酒你不尝?”
“我不善饮,夫君自己少喝些。”
温眠棠轻声道。
“无妨。”
裴修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沈夫人若觉得闷,这酒不烈的,陪你夫君润一润也使得。”
温眠棠抬起眼来看向他。
那人正将酒壶搁回桌面,手指修长白净动作从容。
他的目光并没有停在她脸上,说完便转向沈子煜继续聊起公事。
温眠棠收回视线,心跳在胸腔里擂了起来面上却纹丝不动。
酒过三巡,沈子煜的舌头开始打卷。
裴修晏搁下茶盏,指尖在桌沿轻叩了两下。
“子煜,有桩事我想了许久,今日正好当面说与你。”
沈子煜忙坐直了身子。
“侯爷请讲。”
“京畿盐引案你可听说过?”
“略有耳闻。”
沈子煜皱了皱眉。
“前月都察院呈上来的条陈里提过一笔,说是京畿几处盐场的引票账目有出入,但牵涉面太广一直没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