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
二十多年的母子情分，又岂是说断就断的。
在他这样猛烈的攻势下，我心头那块冻了许久的坚冰，到底还是开始融化了。
直到那天，他又陪我吃完晚饭，聊了很久才走。
“妈，那我先走了啊，您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换鞋，笑容温暖。
我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柔软。
他刚关上门，我一低头，却瞥见茶几上留下了一串车钥匙。
这孩子，总是这么丢三落四。
我拿起钥匙，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
却听到楼道里声控灯昏暗，林钦东背对着我，正站在楼梯拐角处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和安抚，鬼鬼祟祟。
我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只听他轻声说道：“爸，您放心。”
“她这边已经松口了，再哄两天，肯定就没事了。”
我一愣，紧接着就听到他笃定的声音。
“钱的事您别愁，她就我这一个儿子，房子还能不给我？”
“等房子一过户，我马上就把您接过来养老。”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笃定和一丝轻蔑。
“您才是我亲爸，我怎么可能不管您？”
“她？
她就是脾气犟，这么多年了还不是老样子，哄哄就好了。”
“等房子过户我手上，她就是再闹能去哪？
还不是得好好在家照顾咱爷俩。”
我的血液，一寸寸变冷。
我攥着那串车钥匙，金属齿痕深深硌进掌心，疼，却让我清醒。
我悄悄地回到房中，没有惊动林钦东他们。
不到五分钟，门铃响了。
叮咚——“妈，是我！”
他不疾不徐，跟他小时候放学回家喊“妈我回来了”的调子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这声音听在耳朵里，像钝刀子割肉。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结了冰的死寂。
我走过去，拧开门。
林钦东站在门外，笑得人畜无害：“妈，我车钥匙落您茶几上了。”
他侧身挤进来，鞋也没换，径直走向客厅，那副自来熟的模样，仿佛半小时前在楼道拐角处那个阴恻恻说着“她哄哄就好”的人，根本不是他。
“在桌上。”
我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转身走向沙发。
他眼尖，一把捞起那串钥匙，又凑上来，蹲在我面前，仰起脸。
“妈，我看您晚上没吃多少，我给您削个苹果？
您以前最爱吃这个。”
“不用。”
我在沙发正中坐下，手指搭上遥控器，却没按下去，只是抬眼看着他，“钦东。”
“哎！”
他应得清脆，膝盖往前挪了半步，那姿态，活像条等着主人投喂的狗。
我心头猛地一绞，面上却纹丝不动：“房子的事，妈想了想，总得有个了断。”
他瞳孔骤然一缩，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半秒，随即又扯开嘴笑了，笑得有些刻意：“妈，您说这话多伤感情啊。
房子不房子的，我真不在意。
我就想着，您能消气，能让我回家，比什么都强。”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愧疚，没有心疼，只有急于掩饰的**裸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