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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辞把姜明意从火海里抢出来时,她已经没了半点生气。
太医院最好的药材流水般送进府里。
崔景辞告了假,日夜守在她的床榻前。
可她却双眼紧闭,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崔景辞拧干布巾,一点点擦拭掉她脸上的黑灰。
曾经明媚鲜活的一张脸,如今瘦得颧骨高高突起。
焦黑的衣料粘连着皮肉。
崔景辞拿着剪刀的手微微发抖,剪开衣袖。
却看到她的手腕上满是伤疤。
当年他抱走了儿子之后很久,姜明意总是神情恍惚。
后来她的手腕上,便多了许多深深浅浅的伤疤。
这几年,他究竟是怎么对她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婉端着一盅鸡汤走了进来。
“崔大哥,你都熬了两天两夜了,喝口汤歇一歇吧。”
她咬着下唇,泫然欲泣。
“姐姐吉人天相,一定会醒过来的。你若是熬坏了身子……”
以往看到她这副柔弱模样,崔景辞总会心软。
可此刻那股甜腻的熏香钻进鼻腔,他只觉得有些恶心。
“滚出去。”崔景辞声音嘶哑,低声吼道。
苏婉僵在原地。
“崔大哥……”
“我叫你滚!”崔景辞猛地将桌上的空药碗砸碎在她脚边。
“明意还没死,你这副哭丧的做派给谁看?!”
“若不是你日日纵着那孽障去偏院气她,她怎会绝望寻死?”
苏婉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我没有……是小少爷自己要去的,我拦不住……”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崔景辞冷冷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觉得满心疲惫。
屋内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崔景辞起身,去偏院替妻子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
推开木门,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连个像样的炭盆都没有。
崔景辞走到床头,打开陈旧的木匣。
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底下压着一件藏青色的外袍。
针脚细密平整,足见用心。
崔景辞猛地记起,那是上个月他随口抱怨官服太薄,那是姜明意连夜赶制出来的。
他当时却嫌弃颜色暗沉,扔在一边再也没穿过。
木匣的最底层,放着一本泛黄的医案。
翻开一看,里面全是他初入太医院时遇到的疑难杂症。
每一页都是姜明意的笔记,写满了批注。
少年时他能在太医院平步青云,受人敬仰,全靠这些她熬夜写下的心血。
箱子底下还夹着双做了一半的虎头鞋。
崔景辞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将脸埋进那堆旧衣里,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