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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愣住。
像是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嘴唇颤了颤,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她忽然哭出了声。
“小钰,妈妈该怎么办啊?”
“妈妈想补,可不知道从哪里补。”
“你小时候受的委屈,妈妈一想起来,就恨不得……”
她说不下去,双手死死攥着围裙。
我看着她斑白的发顶,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天。
幻想他们后悔,痛哭,求我回来。
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我才发现,迟到的悔意并不能让过去变好。
它只会提醒我,那些年我确实被轻易舍弃过。
“妈。”
这是八年来,我第一次这样叫她。
妈妈猛地抬头,眼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轻声说:“从前的事都过去了,我已经有我自己的生活了。”
那点光又慢慢暗下去。
爸爸急切地开口:“小钰,我们不求你马上原谅,只要你愿意回来吃顿饭,偶尔让我们见一面……”
哥哥也红着眼说:“你骂我也行,打我也行。以前是我混账,我把该给你的全给了别人,还嫌你不懂事。”
“我现在才知道,最不懂事的人是我。”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出国后第一次下雪。
那天实验做到很晚,公交停运,我一个人踩着厚雪往回走。
街边的橱窗里,一家三口围着餐桌吃饭。
我站在外面看了很久,直到手指冻得发疼。
那一刻我明白,我不能一辈子站在别人家的窗外。
我必须给自己点一盏灯。
我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妈妈慌忙站起来:“小钰,你要走了吗?”
“嗯。”
“那你还会回来吗?”
我沉默片刻。
“如果有空,会来看你们。”
妈妈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再拦。
爸爸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小钰,这是我们名下给你准备的房产和资产转让文件。”
“你别误会,不是想用这些买你原谅。”
“只是这些本来就该有你一份。”
我没有接。
“我不缺。”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他们最后一点补偿的幻想。
我走到门口,哥哥忽然叫住我。
“小钰。”
我回头。
他眼睛红得厉害,声音低哑。
“以后……我还能叫**妹吗?”
我看了他很久。
小时候那个抱着我到处炫耀的哥哥,早就停在记忆深处。
后来站在我面前的,是指责我红眼病、嫌我麻烦、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门口的人。
人不能只记得最好的开头,就当中间的伤害没有发生过。
我说:“随你。”
我打开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
身后传来妈妈压抑的哭声,爸爸低低的叹息,还有哥哥像被抽空力气般的哽咽。
我一步步往下走。
走到楼下时,城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我知道,从今以后,我或许还会和他们见面,或许会在某个节日收到问候,也可能在很久以后,陪他们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
但我不会再把自己困在那个阳台隔断间里。
不会再为了谁的一句夸奖,一次偏爱,一块分不到的蛋糕,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我曾经以为离开是惩罚他们。
后来才明白,离开是放过我自己。
风从街尾吹来,卷起地上的桂花。
我拢了拢外套,朝灯火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