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以前那个总皱眉嫌我麻烦的哥哥，如今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爸爸快步走过来，看清我的脸后，他整个人僵住。
“小钰。”
这一声很轻。
轻得仿佛稍微大一点，我就会转身离开。
妈妈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小钰，你冷不冷？妈给你煮面，煮你小时候爱吃的番茄鸡蛋面，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指节瘦得硌人，掌心却在发抖。
小时候，我无数次盼着她能这样拉住我。
哪怕只是问一句冷不冷，饿不饿，我都会高兴很久。
可那些话迟了太多年。
迟到现在听来，只剩一阵淡淡的酸涩。
我没有甩开她。
“我不冷。”
妈**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她像是终于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捂着嘴哭得弯下腰。
“小钰，妈妈错了。”
“妈妈真的错了。”
客厅里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沙发换成了新的，墙上挂着我高考那年学校送来的荣誉证书。
旁边摆满了我的照片，有小学的证件照，有初中领奖时被抓拍的侧脸，还有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印下来的我高中竞赛的照片。
我看着那些照片，忽然觉得荒唐。
从前我活在这个家里，却像一块多余的阴影。
如今我离开八年，倒被摆成了最醒目的存在。
爸爸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眼眶一下红了。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等你消息。”
“每年你生日，**都会做蛋糕。”
“你哥也一直给你发邮件，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
妈妈拉着我坐下，转身就要去厨房。
“妈给你煮面，很快的。”
她走得太急，差点被地毯绊倒。
爸爸赶紧扶住她：“慢点。”
我坐在客厅，忽然看见阳台那边多了一道帘子。
帘子后，是我曾经住过的隔断间。
我起身走过去。
帘子拉开的一瞬间，我怔住了。
那张窄床还在。
旧书桌也还在。
一切都和我走时一模一样。
爸爸站在我身后，声音发哑。
“你走以后，**不让拆。”
“她说，至少留个念想。”
我抬手摸了摸桌面。
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我高二那年用圆规划出来的。
那天我竞赛获奖回家，想把证书给他们看。
可全家都在为付安安的模拟考失利忙前忙后。
我把证书塞进抽屉，在桌面划了一整晚。
原来有些痕迹，再怎么粉饰，也还在那里。
妈妈急忙把煮好的面端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你尝尝。”
“妈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这个。”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味道很淡。
番茄没有炒出汁，鸡蛋也有点老。
其实我小时候并不爱吃番茄鸡蛋面。
我只是有一年生日，看见付安安碗里有荷包蛋，便说自己也喜欢。
从此他们就记成了我的最爱。
我放下筷子。
妈妈紧张地问：“不好吃吗？妈重新做，妈现在就去——”
“不用了。”
我看着她。
“我小时候不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