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言深把父亲扶进后座,自己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废墟。
车子驶出沈氏公馆,铁艺围栏上那些蔷薇被烟花火星燎秃了半边,花瓣落了一地。
顾松年靠在座椅上,他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有一阵子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
“言深。”
“你吃了不少苦吧。”
顾言深背过身去,他脸朝着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轮廓,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爸,不苦。”
顾松年伸出手,瘦骨嶙峋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的手臂,没有力气握紧,只是碰了一下。
“那年我给你寄羽绒服……”
“你收到了吗。”
顾言深沉默了一会儿。
“收到了,爸。”
“很暖和。”
顾松年咧嘴笑了一下,他缺了半颗门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掉的。
“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靠着座椅睡着了,呼吸轻浅,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老猫。
顾言深转过头看着父亲。
十五年了。
他以为自己被抛弃了,以为父亲跟着那个女人过好日子去了,以为父亲早就忘了这个儿子。
可父亲攒了五年的零花钱,求人给他寄一件羽绒服。
“周叔。”
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
前排副驾的中山装男人回头。
“少主。”
“周叔那边,做干净点。”
“是。”
车子驶入高速公路,天边泛起一线灰白,黎明快到了。
顾言深把外套脱下来,盖在父亲身上,风衣大了,把父亲整个裹住,顾松年在睡梦中缩了缩身子,往暖和的地方拱了拱。
顾言深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指腹上的碎玻璃还嵌在肉里,他忘了拔。
7
三个月后。
顾氏本家总部,顶层办公室,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江景,江面上货轮来来往往,鸣笛声隐约可闻。
顾松年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膝上盖着一条驼色毛毯,他穿着一件崭新的深灰色羊绒衫,头发剪短了,打理干净了,脸颊上养出一点肉,不再像三个月前那样脱了形。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股权转让书,烫金封面,沈氏重工,下面一行小字,更名,顾氏重工。
法定代表人那一栏。
顾松年。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名字,指腹上的老茧蹭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顾言深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他走到父亲面前,把纸袋放在桌上。
“爸,今天复查。”
“医生说你的腿可以手术了。”
顾松年抬起头,他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手术……很贵吧。”
顾言深笑了,他从纸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
“不贵,本家有专门的医疗基金,你是我爸,全免。”
顾松年看着那份医疗协议,他嘴唇动了动。
“言深,你跟我说实话。”
“你到底……是怎么当上这个继承人的。”
顾言深在父亲对面坐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江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