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许安年撑着床板坐起来,这一动才发现不对劲。身体轻得不像话,像是卸掉了几十斤的负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松舒泰。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声,感觉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焕然一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然后他就闻到了那股味道,一股又酸又臭、像是发酵了好几天的馊水混合着淤泥的味道,正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他低头一看,皮肤上糊着一层灰黑色的污垢,油腻腻的,看着就让人犯恶心。
“这就是系统说的正常现象?”许安年嘴角抽了抽,这是把他整个人当泔水桶涮了一遍好吧。
“你先吃,不用等我。”他对柳小娥摆了摆手,掀开被子下了床,“昨天晚上太累了,捂了一身臭汗,我先去洗洗。”
“昨天晚上”几个字一出口,柳小娥的脸腾地就红了。
那红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朵尖,她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水……水已经烧好了,在灶房的大锅里,我……我这就去给相公拿换洗的衣裳。”
说完逃也似的转身就走,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许安年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姑娘,昨天晚上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光了,现在害起羞来倒比谁都厉害。
灶房其实就是主屋旁边搭的一个低矮棚子,四面透风,勉强遮个雨。
角落里用黄泥和石头垒了一个土灶,灶上一口大铁锅,锅底还有没烧尽的柴火,锅里烧着热水,正冒着白腾腾的热气。灶台旁边放着一只木桶和一块粗布巾。
许安年舀了几瓢热水倒进木桶里,又兑了些冷水,试了试温度,便脱了衣服开始冲洗。
粗布巾搓过皮肤,那层灰黑色的污垢被一点点擦掉,露出下面焕然一新的皮肤。
原本粗糙黝黑的皮肤竟然白了几分,倒也不算**,而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那些打猎留下的旧伤疤也淡化了不少,像是被磨去了一层糙壳,露出了底下新生的皮肉。
许安年用木瓢舀水兜头冲下,水花四溅,冲刷掉满身的污垢。
清晨的山风从棚子四面灌进来,吹在湿漉漉的皮肤上,凉丝丝的,他却丝毫不觉得冷。
这具身体如今强壮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摸不清底细,只觉得浑身使不完的劲儿,像是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洗完澡,换上了柳小娥放在门口凳子上的干净粗布衣裳,许安年走到院里的水缸前,借着缸里的水面照了照自己。
水面倒映出的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五官端正,眉骨高挺,下颌线条硬朗。
皮肤比昨天细腻了不少,虽然还是带着风吹日晒的底色,但精气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有神,像是淬了火的铁珠子。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把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在手里掂了掂。
**入手的瞬间,关于“百步穿杨”这个技能的使用方法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肌肉记忆,好像他天生就会射箭,手指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拉弓,眼睛能自动判断风速和距离,手腕能稳稳地把箭矢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收回空间,转身进了堂屋。
堂屋里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一碗糙米粥,一碟腌萝卜,两个杂面饼子。
简陋得不能再简陋,柳小娥却摆得整整齐齐,碗筷都擦得干干净净,连缺了口的陶碗都被她细心地转了个方向,把完整的那面对着他。
柳小娥坐在桌边,面前的碗筷没动过,显然是在等他。
“不是让你先吃吗?”许安年皱了皱眉,在她对面坐下。
“等相公一起。”柳小娥小声说了一句,端起碗,低头喝粥。
许安年看着她小口小口喝粥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姑娘家里欠了印子钱,被爹娘拿来抵债,嫁了他这么个穷猎户,住的是茅草屋,吃的是糙米粥,却一句怨言都没有,还一大早就起来烧水做饭,连碗都要替他摆好。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糙米粗糙,刮嗓子,但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腌萝卜倒是脆生生的,咸中带酸,意外地下饭。
两个杂面饼子他三两口就干掉一个,柳小娥见了,悄悄把自己面前那个也推到他手边。
“你吃你的,我够了。”许安年把饼子推了回去,想了想又道,“你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
柳小娥抿着嘴笑了一下,没说话,但还是把饼子掰成了两半,一半留给自己,一半又放到了许安年的碗边。
吃饱喝足,许安年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堆狩猎工具前。
他拿起那把弓在手里掂了掂,又想到系统送的那把破弓,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把弓背在了身上。
柴刀**腰后的皮鞘里,绳索盘好挂在肩上。
他站在门口,早晨的阳光从东山头洒下来,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院子不大,就是屋前一块平整出来的黄土地,围墙是用粗木头垒起来的。
许安年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
他们这个村子叫靠山坡,名字起得直白,就是靠着大山的一个小村落。
村子不大,拢共也就三四十户人家,男女老少加在一起不过两三百口人。
这里隶属于大离国平阳郡青石县青山镇管辖,许安年的历史虽然不是很好,但他也知道华夏的历史上就没有大离这个国度!
他思索一番,最终认定自己应该是穿越到了一片和华夏古代差不多的平行世界。
靠山坡离青山镇足有二十多里山路,每逢初一十五才有村民赶着牛车去镇上采买些盐巴粗布。
原主家这间茅草屋就坐落在村子最北边,紧挨着山脚的缓坡,是整个屯子离老林子最近的一户。
院子后面开垦着层层叠叠的梯田和旱地,时值初秋,地里稀稀拉拉长着些黍子和豆苗,长势说不上多好,却也勉强能糊口。
田地再往远处,便是莽莽苍苍的深山老林了,古木参天,藤蔓垂挂,晨雾此刻还没散尽,在山腰上缠了一圈灰蒙蒙的白纱,一眼望不到头。
那林子幽深得很,据村里的老猎户说,往里走上半个月也穿不透,寻常人进山只敢在外围转转,再往里走,豺狼虎豹倒在其次,迷了路才是真要命的事。
柳小娥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块擦桌子的抹布,眼神里藏着几分不安。
许安年转过身,对她说道:“原本按规矩,成婚头一天是要给爹娘敬茶请安的,但我爹娘走得早,这规矩就免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墙角的米缸,又抬头望了望远处云雾缭绕的山林,语气平淡却笃定:
“家里粮食不多了,我今天上山碰碰运气。你在家该吃吃,该喝喝,不用等我回来。”
说完,许安年直接大步迈出了门槛。柳小娥手指攥紧了抹布,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喊他,只是站在原地,在晨光里望了很久。
许安年大步走在通往深山的小路上,晨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感受着这具焕然一新的身体里奔涌的力量,忍不住咧嘴笑了一声。
“强身丹,百步穿杨……”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弓目光越过层层密林,望向大山深处,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特有的锐利光芒。
“今儿个,就让爷来试试这新手大礼包,到底有多大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