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临近中午,我正往行李箱里塞最后几件衣服,顾大山一脚踹开了活动板房的门。
他满头大汗,脸上没了昨天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和慌乱。
“林悦!塘里的过滤机怎么全停了?!”
我把拉链拉好,把箱子立起来。
“不知道啊,可能坏了吧。”
“放屁!屏幕上显示的是密码锁定!还有,喂鱼机的料怎么全打结了?鱼根本不吃!”
顾大山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顾大山,松手。”
“我让你把密码解开!配方到底在哪?!”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掐得我骨头生疼。
“松不松?”
“你今天不弄好,别想走出这个村——”
我反手抓起桌上的硬壳笔记本,对着他的面门狠狠砸了下去。
顾大山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踉跄着退了好几步,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顾德全这时候正好赶到门口,看到这一幕,脸都绿了,但他没敢上前动手。
他比他儿子精明,知道现在机器死机,鱼塘告急,硬碰硬没好处。
“林悦,”他咬着后槽牙,强挤出一丝笑,“有话好好说,你到底想要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事,村长。”
我拖着行李箱,跨出门槛。
“专利是我的,技术是我的,隆华集团要买的从来都不是几条鱼,而是我的生态净化方案。”
“你在诈我?”
“是不是诈你,你心里清楚。”
我停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我的核心技术,这五百亩塘里的黑鱼,三天内肉质发柴,五天内大面积爆塘。”
“隆华集团的王总可不是做慈善的,鱼出了问题,你们那八百万的梦直接稀碎。”
顾德全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但他死要面子,硬撑着没让路。
“林悦,你别忘了,你在青柳村待了五年,你走了,什么都没了!”
“我是什么都没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但我手里有独家配方,有全省最好的技术,还有王总的私人电话。”
“你那个生态基地项目,只要我不点头,王总一分钱都不会投。”
“全村三百口人眼巴巴盼着的年底分红,全攥在我手里。”
我直接撞开他的肩膀往外走。
“你不是想独吞吗?那就守着这池子死鱼慢慢发财吧。”
我走出板房,身后是顾德全气急败坏的喘息声。
村口的老槐树下,张桂芬正跟几个女人嗑瓜子。
看见我拖着箱子,她嗤笑一声,
“哟,夹着尾巴灰溜溜走啦?慢走不送啊!”
我没理她。
拦了辆早就叫好的网约车,上车,直奔县城。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总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林老板,村里的考察推迟。
我已经在去县城的路上了,合同我带着,咱们直接见。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渐渐倒退的青柳村。
水面上的增氧机已经不再转动,死水微澜。
不用几天,那些抢着把肉吞进肚子里的人,就会尝到肠穿肚烂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