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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检团来的那天，村里跟过节一样热闹。
顾德全换了件平时舍不得穿的黑夹克，头发梳得溜光水滑。
张桂芬在村口支了个长桌，
上面摆着切好的生鱼片、炸鱼块，旁边竖着“青柳生态黑鱼”的牌子。
我的牌子。
我站在远处的塘埂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质检团来了四个人，
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拿着水质检测仪和采样箱。
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我之前去市里送检时见过，是王总的助理。
顾德全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双手握手。
“欢迎欢迎！我是青柳村村长顾德全！这片黑鱼基地就是我搞起来的！”
我听到这句话，冷笑出声。
搞起来的。
五年前他连增氧机怎么接线都不知道，差点把自己电死，还是我把他踹开的。
戴眼镜的助理不动声色地推了推镜框，问：
“顾村长，这鱼的日常喂养和水质调节都是您在弄？”
“对对对！”
顾德全拍着**，“全是我一手操办！从挖塘到下苗，五年才养成这品质！”
顾大山在旁边帮腔，
“我爸养鱼那是一绝，土法子比你们城里机器还好使。”
助理点了点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
我知道他写的是什么——跟王总交代的一样，“核实不符，按兵不动”。
质检团在塘边转了一圈，抽了几桶水，全程没提签**合同的事。
顾德全有点按捺不住了。
中午在村委会请客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酒杯试探。
“那个，王总那边的长约，咱们今天是不是就能落笔了？我这鱼随时能出。”
助理笑着挡开酒杯，
“顾村长别急，我们得带样本回去化验，王总到时候会亲自过来敲定。”
“王总亲自来？”
顾德全眼睛一亮，“好好好，那我随时恭候！”
下午，车子刚开走。
我正打算回板房，张桂芬带着几个村妇气势汹汹地堵在了门口。
“林悦，你库房里剩下的那十几麻袋料，村里统一征用了。”
库房里堆放着我还没用完的基础饲料，价值两万多。
“什么叫征用？”
“就是充公。”
张桂芬一**坐在我门口的塑料凳上。
“鱼塘都收归集体了，你这养鱼的料留着有啥用？留在村里发挥余热。”
“那是我自己出钱买的，票据还在。”
“钱个屁，你这几年免费用村里的地和水，早该补差价了。”
张桂芬瞪着眼睛，
“你一个外人，占了这么**宜，还想把东西带走？没门。”
旁边的李大娘跟着撇嘴，
“就是，林悦啊，做人得懂知恩图报。五万块不少了，别不知足。”
我看着这几张脸。
李大娘，去年她家遭了水灾，
是我半夜开着抽水泵去她家院子里抽了一宿的水。
现在她管强抢叫“知恩图报”。
“行。”
我退开两步，把门让出来。
“料在里面，你们自己扛。”
张桂芬大喜过望，立马招呼人冲进库房。
她们手脚粗笨，把密封的防水袋划破了，灰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没人觉得可惜，连拖带拽地扔上三轮车。
轰隆隆开走了。
我看着地上散落的饲料粉末。
那些只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玉米粉和豆粕，
真正起作用的核心药剂和水质净化液，早就被我转移了。
无所谓。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满地狼藉的照片。
存好。
然后打开手机里的水循环中控系统。
点击“设备锁定”，拔除主板密钥。
再给供应商发了条信息：暂停发货，切断青柳村片区所有技术耗材供应。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机。
明天，顾德全就会发现一件事。
这五百亩的活水系统彻底停摆了。
没有特制净化液的中和，塘底沉淀了五年的淤泥毒素会迅速上泛。
他们抢过去的，不过是一池子即将烂鳃翻肚的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