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看着那七层影子,那对红色的眼珠,忽然觉得很熟悉。
不是恐惧的熟悉。
是十三年来每天对坐六个时辰的——熟悉——
6.
我三岁那年被师父捡回逐鹿山。
没人知道我的来历,师父也从不提。只说我天生玄体,适合镇阵。
从记事起,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坐在地下室正上方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闭着眼,用天眼的力量往下「压」。
压什么我不知道,师父只说那下面有脏东西,不能让它出来。
我问过为什么是我。
师父说:「因为你的天眼是它给的。」
我那时候不懂「它」是什么意思。
后来师父死了,临死前把我锁在地下室三天。那三天里我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无数的声音在耳边说话。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低语。
混在其中最清晰的一个声音说:「等他们忘了你,我就出来。」
三天后顾渊打开门,把我拖出来。他说师父留了遗书,让我继续留在山上干杂活。
遗书里没有提地下室,没有提封印,没有提天眼的真正用途。
师父把所有的秘密带进了棺材里,只留了一本手札藏在我枕头下面。
顾渊从来没翻过我的枕头。他觉得我不配拥有秘密。
所以十三年来,我一个人守着这个阵。白天画符,夜里**,天眼每时每刻都在向下输送灵力。
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从不离山。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每天枯坐六个时辰。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右眼总是泛着血红的光。
他们只觉得我阴沉、古怪、不合群。
顾渊觉得我是师父捡回来的累赘。楚娇觉得我是碍眼的老女人。其他师弟师妹觉得我是个沉默寡言的怪人。
没有人知道,每天夜里,我能听见地底十万只**在嘶吼。
它们喊的是同一句话:「放我出去。」
此刻,它们终于如愿了——
7.
那七层重叠的影子从墙角飘出来,经过顾渊布下的金锁阵残余——剩下的三柄桃木剑同时颤抖,但没碎。影子停了一瞬,绕开了剑阵的范围。
它不是不能碎,是懒得碎。
「沈九黎。」这次它说的是完整的话,声音不再那么空洞了,像是有了实体感。
「十三年了。你压了我十三年。」
所有人都看着我。
顾渊、楚娇、林织、剩下的师弟师妹——他们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我。不是厌恶,不是轻蔑,是恐惧。
那种发现自己踩了十三年的地面下面其实是万丈深渊的恐惧。
「沈九黎你到底是什么人!」顾渊吼出来。
我没回答他。我在看那个影子。
七层影子正在一层剥落,像洋葱被剥皮。最外面那层散去,露出第二层——一个更清晰的人形轮廓。然后第三层、**层……
到第五层时,我看清了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