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而我看见了洞口边缘趴着的那只手——不是之前的六指灰手。
这次是一整只手臂,从肘关节到指尖都是炭黑色的,皮肤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岩浆还没凝固。
它的指尖上,挂着一块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三个字——「百夜阵」。
反面是一行小字:十三锁已断九,还有四锁。
那是师父的字迹。
顾渊也看见了那块铜牌,他认得师父的字。
他终于白了脸——
5.
「沈九黎!」顾渊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你把天眼接回去!把阵续上!」
我低头看着他攥住我道袍的手——那只手两个小时前还沾着我眼眶里的血。
「接不回去了。」
「天眼离体就死了,和你扯断鱼线再想把鱼线接回竿上是一个道理。」
顾渊的手在抖。
「那、那怎么办?」
我歪了歪头,用仅剩的左眼看着他:「师兄,你修行二十年,金符术全山第一,地下室的阵你应该能补上吧?」
顾渊松开我,后退一步。
他当然知道答案。
补阵需要阵眼。阵眼需要载体。载体需要与阵共生十三年以上。全山上下,只有我一个人符合条件。
而我的天眼,现在在一个塑料娃脸上。
「楚娇!」顾渊猛地转身,「把娃娃给我!」
楚娇愣了一下,本能地把娃娃抱紧:「为什么?」
「天眼要拿回来!」
「可是……」楚娇退了一步,「师兄你说过,这个娃娃是给我的礼物……」
我靠在断裂的柱子上看这一幕。
有意思。
两小时前,我的眼睛对他来说一文不值。此刻,他恨不得从娃娃脸上把它抠回来塞给我。
「我说了,接不回去。」我重复了一遍,「就算把天眼从娃娃上取下来,它也已经死了。你扯断视神经的时候,灵脉就碎了。」
顾渊转过来看我,表情扭曲。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为什么问我?」
我吐掉嘴里的血沫,声音轻飘的:「师兄不是说了吗,我就是个靠着道观施舍才苟活的**。**能有什么办法?」
第十声震动。
这一次,不只是大殿——整座逐鹿山都在震。
我听见远处山门方向传来巨大的石裂声,那是山门牌坊倒了。
地洞里爬出来的手臂又多了三条。
林织的镇魂铃已经响得像筛子——满殿的鬼气浓得她根本压不住。
有个师弟惊恐地指着大殿角落:「那、那里……」
所有人看过去。
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形。不,不是一个——是七个。七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像套娃一样一层包着一层,最外面那层有两只红色的眼珠。
它开口了。
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沉闷而空洞:
「小——丫——头——」
它在叫我。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