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药画馆在城西。
外祖去世后,馆子由旁支和老匠人撑着。
我到时,门口的匾额已经旧了。
砚秋跟着我进去。
一进后堂,便闻见一股药香和矿色混在一起的气味。
老匠人见到我,先是愣了很久。
随后,他红着眼跪下:
「姑娘终于来了。」
我忙扶他:
「您是外祖身边的老人,不必这样。」
老匠人捧出一只旧药炉,还有一个矿色匣。
「老太爷临终前交代过,若姑娘愿意回来,便把这些交给姑娘。」
我指尖落在药炉上。
前世我从未真正接过它。
外祖去世时,我已经嫁入东宫。
他派人送来药谱和炉匣,我正忙着替谢临璋筹备宫宴。
那些东西被我放进库房。
后来沈昭宁想要调香粉,让人翻库房,药谱不知怎么被弄湿了大半。
我那时心疼得不行。
谢临璋却说:
「一本旧册子罢了,昭宁又不是故意的。」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它。
我接过药炉:
「从今日起,药画馆的账,我亲自查。」
账册搬出来时,砚秋看得皱眉。
我一页一页翻下去。
很快,前世熟悉的亏空又摆在眼前。
东宫取玉肌膏六盒。
东宫取胭脂矿色十匣。
东宫取香药二十瓶。
没有正式宫印。
没有银钱入账。
全记作沈家人情。
老匠人低声道:
「从前东宫来人取东西,说是姑娘日后要入东宫,不必分这样清楚。旁支不敢拦,我们这些老东西也说不上话。」
我合上账册:
「从今日起,没有皇后宫印,一盒药膏、一钱矿色都不许出。」
老匠人眼睛亮了:
「姑娘能做这个主?」
我把懿旨放到桌上:
「能。」
接手药画馆的第一件事,是断东宫的私账。
第二件事,是重新调玉肌膏。
太医院那边用的方子偏厚,见效快,却容易闷出红痕。
外祖留下的谱子里有改法。
我带着老匠人试了十几日,终于调出一版更温和的。
刚封好第一盒,宫里便来人传话,说太后近日想试新膏。
我带着药盒入宫。
偏偏在太医院旁的药房外,又遇见了谢临璋和沈昭宁。
沈昭宁站在药架前,手背伸到谢临璋面前。
上面确实有几道浅痕。
她声音轻柔:
「殿下,其实不疼的,只是看着吓人。」
谢临璋道:
「怎会不疼?」
说完,他看见了我。
沈昭宁也看过来,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柔声道:
「妹妹来了,正好。听说你新调了玉肌膏,我能不能要一盒?」
砚秋在我身后低声道:
「姑娘脸上的旧疤还没完全消呢。」
沈昭宁像是没听见,只看着谢临璋。
谢临璋皱眉:
「照微,昭宁受了伤,你先给她一盒。」
我道:
「这盒是太后点名要试的。」
谢临璋神色淡了:
「太后那里可以再调。昭宁手上有伤,耽误不得。」
我看着他。
前世也是这般。
只要沈昭宁开口,什么都可以先给她。
我若提醒规矩,便是不够大度。
沈昭宁轻声道:
「算了,殿下,妹妹如今掌药画馆,自然不愿把好东西给我。」
谢临璋眉眼沉下:
「沈照微,她什么都没有,你何必和她争一盒药?」
我忽然笑了。
谢临璋怔住。
我打开药盒,又合上:
「殿下,这盒药有入册,有宫令,是送去太后宫中的东西。」
他道:
「孤会同太后解释。」
我看着他:
「殿下若要拿,先请皇后娘娘给一道手令。」
沈昭宁脸色变了。
谢临璋也冷冷看着我:
「你如今倒是会拿母后压我。」
我平静道:
「臣女只是按规矩办事。」
说完,我将药盒交给宫人:
「送去太后宫中,路上不得停。」
宫人低头应下,立刻走了。
我带着砚秋离开。
身后传来沈昭宁压低的哭声。
这一次,谢临璋没有从我手里拿走完整的一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