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后又拿出了那方朱砂画印。
画印色泽温润,底下刻着凤纹。
前世我接下它时,手心都在发烫。
我以为自己得了皇后认可,也得了谢临璋的正妻之位。
后来我才知道,那方画印压得我喘不过气。
东宫的画像要我修。
谢临璋的名声要我护。
沈昭宁的错处也要我遮。
皇后看着我:
「沈照微,哀家最后问你一次。你愿不愿入东宫?」
我跪了下去:
「臣女不愿。」
殿内静得吓人。
皇后沉声道:
「你已有心上人?」
我摇头:
「没有。」
她冷笑:
「那你为何拒绝太子妃之位?」
我抬起头:
「臣女想接手外祖留下的药画馆。」
皇后的眉心微动。
我继续道:
「药画馆专供宫中旧画修复,也调香药和药膏。近年旁支掌事,出了几次纰漏。臣女愿三年不议亲,先将馆子整顿好。」
皇后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听进去了。
外祖生前是宫中有名的画师,也懂药理。
药画馆的矿色能修旧画,香药能供后宫女眷,太医院几味外用膏也要靠馆中药炉调和。
前世我嫁入东宫后,谢临璋借着我的名义,把药画馆用了个干净。
沈昭宁的玉肌膏、香粉、画料,几乎都从那里出。
到最后,药画馆亏空严重,外祖留下的药谱也差点失传。
我不能再让它落到东宫手里。
皇后问:
「你这是拿药画馆同哀家谈条件?」
我伏身:
「臣女是在替娘娘分忧。」
她嗤笑一声:
「胆子倒大。」
我没有动。
许久后,皇后问:
「你能管得住药画馆?」
我道:
「能。」
皇后看了我很久,终于道:
「哀家给你三个月。若做不好,你便乖乖回来接画印。」
我磕头:
「臣女谢娘娘恩典。」
三日后,懿旨到了沈家。
皇后没有赐婚。
她命我整顿外祖留下的药画馆,专供宫中旧画修复和香药调配,三年内暂不议亲。
父亲接旨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本等着我做太子妃,好让沈家更上一层。
如今我只得了一个药画馆的差事。
在他看来,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金山。
宣旨的人一走,父亲便把我叫去书房:
「你到底同皇后娘娘说了什么?太子妃之位近在眼前,你竟然去要什么药画馆!」
我平静道:
「那是外祖留下的产业。」
父亲怒道:
「姑娘家迟早要嫁人,产业再好,也比不上东宫正妃。」
母亲坐在一旁,终于开口:
「娘娘已经下旨,照微奉旨办事,老爷此刻责怪又有何用?」
父亲被堵住,仍气得不轻。
我知道,他不是心疼我错过好姻缘。
他是心疼沈家错过一个太子妃。
回院后,谢临璋的信也到了。
砚秋把信捧上来,脸色很不好:
「姑娘,东宫送来的。」
我拆开看了几行。
谢临璋在信里说,我既得皇后重用,更该记得日后入东宫的本分。
他还让我先调一批玉肌膏给沈昭宁。
说她近日养猫,手背被挠了几道浅痕。
我看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
砚秋问:
「姑娘笑什么?」
我把信递给她:
「烧了。」
砚秋立刻把信丢进火盆。
火苗烧上纸页,她小声骂道:
「庶姑娘手背几道浅痕,他就急着要玉肌膏。姑**脸被抓伤时,他怎么不记得?」
我看着火光:
「他一直记得。」
砚秋愣住。
我轻声道:
「只是他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