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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抢救到凌晨四点。
医生出来时,口罩上全是压痕。
“病人暂时稳住了,但错过了最佳干预时间,后续恢复情况很难说。”
我扶着墙,半天没有说出话。
父亲从县里赶来,鞋上还沾着泥。
他一进走廊,就先问:
“知意呢?”
我说:
“她忙。”
父亲愣了愣,又立刻替她找理由。
“当领导都忙,医院那么多人等她管。”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
“**熬桂花蜜时还说,知意喝了胃能舒服些。罐子摔了没有?摔了爸回去再熬。”
我看着父亲冻红的手,喉咙像被堵住。
那罐桂花蜜最后还是碎了。
抢救时护士帮忙清理,问我要不要扔。
我把碎玻璃和残蜜装进透明袋,放进包里。
那是母亲最后一次清醒时,亲手护住的东西。
天亮后,沈知意终于来了急诊。
她穿着熨烫平整的白大褂,胸牌擦得发亮。
身后跟着贺南和几名评审接待人员。
她看到父亲,脚步顿了一下。
父亲立刻站起来,局促地**手。
“知意啊,**她醒了吗?叔不懂医院流程,麻烦你多费心。”
沈知意还没开口,旁边有人问:
“沈院,这是您亲戚?”
走廊上瞬间安静。
我看着沈知意。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评审专家就在身后,贺南也看着她。
“病患家属。”
父亲脸上的笑僵住。
他**手的动作停了,被人当众抽走了最后一点体面。
“哦,普通家属啊。”
那人点点头,语气立刻随意起来。
“急诊这边注意秩序,别让家属乱堵通道。”
父亲连忙往墙边退。
“我不堵,我不堵。”
他退得太急,后腰撞到铁椅扶手。
我伸手扶住他。
“爸。”
沈知意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
“林望,别在这个时候让我难堪。”
“让你难堪的人是我爸,还是你自己?”
她眼神沉下去。
贺南及时开口。
“沈院,评审组马上去会议厅。”
沈知意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父亲站在原地,半晌才小声问:
“小望,她是不是怕别人说闲话?”
我扶着他坐下。
“爸,别替她想了。”
父亲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上午十点,母亲被转进普通病房。
她醒了一会儿,认出了父亲,却没能认出我。
父亲趴在床边,一遍遍叫她名字。
母亲的眼神浑浊,手指在被子上慢慢挪。
我知道她在找那罐桂花蜜。
我把透明袋拿出来。
碎玻璃里还沾着一点金黄。
母亲盯着看了很久,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父亲转过头,声音发颤。
“小望,**昨晚还说,知意小时候没妈疼,咱们多疼她一点。”
我握紧透明袋。
“以后不用了。”
父亲还想说什么,病房门被推开。
两个护士推着移动床进来。
“林先生,麻烦让一下,这张床位要调整。”
我皱眉。
“医生刚说不能挪动。”
护士面露难色。
“上面安排的,贺女士需要安静恢复环境。”
“贺女士?胃疼那个?”
护士低下头。
十分钟后,母亲又被推回了走廊尽头的临时床。
她刚稳定下来的血压再次升高。
我给沈知意打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被挂断。
第三通,贺南接了。
“林老师,沈院在帮我妈看检查报告,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我盯着走廊尽头的母亲。
“让沈知意接电话。”
贺南叹了口气。
“林老师,你总这样,会让沈院很累。”
下一秒,沈知意的声音从听筒远处传来。
“贺南,别理他,把报告拿过来。”
电话被挂断。
“小望,算了吧。”
“你为了我们跟知意闹成这样,爸妈心里过不去。”
我把透明袋放进包里。
“爸,我要把你和妈受的委屈,一件一件讨回来。”
当天晚上,我去了医院信息科。
那里有我曾经教过三年的学生。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红了眼眶。
“林老师,您怎么瘦成这样?”
我把病历号和床位调配时间递给他。
“帮老师查几条记录。”
他沉默了几秒。
“老师,这事会很大。”
“我知道。”
他看着我,点开了**。
屏幕上的调配日志一行行跳出来。
三号床。
主任会诊。
特需药品。
急诊绿色通道。
每一项后面,签名都是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