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祠堂跪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父亲终于让人把我叫去了书房。
陆承骁也在。
他换了常服,眉眼间少了订婚宴上的怒意,却多了几分笃定。
他大概觉得,两日祠堂足够让我低头。
父亲坐在书案后,手边放着新写好的婚书。
他看着我,语气沉沉:
「婚书已经重写了。」
「今**当着我和承骁的面按下手印,前两日的事,我可以当你一时糊涂。」
我垂眼看着那张婚书。
上面已经写好了我和陆承骁的名字。
前世就是这张纸,把我送进了陆家。
我管家,理账,照顾他年迈的祖母,也替阮月棠收拾了无数烂摊子。
边关军需出事那年,阮月棠擅自拿陆家名帖替白家旁支周转。
她根本不懂军中采买,害得一批棉衣延误。
边关将士挨冻,陆承骁被**。
所有人都慌了。
阮月棠哭着说她只是想帮白家旁支一次,没想到会闹大。
陆承骁沉默了很久,最后把账册推到我面前。
他眼底全是疲惫:
「知瑶,你是将军夫人,府中名帖印信本就由你掌着。」
他没有把话说尽。
可我听懂了。
他要我认下这桩错。
我认了。
之后三年,我受尽冷眼。
直到病死前,谢闻璟翻出了白家旁支私下往来的军需契书,才还了我一个清白。
可那时我已经起不来了。
如今婚书摆在眼前。
我轻轻推了回去:
「父亲,我不嫁陆承骁。」
父亲骤然抬头。
陆承骁的神色也变了。
父亲压着火气:
「你还想做什么?」
我抬起头:
「女儿想接回母亲留下的铺子和织坊。」
书房里静了一瞬。
父亲像是听见了荒唐事: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想着婚事,反倒想着经商?」
我直视着他:
「那些产业本就是母亲留给我的嫁妆。」
「如今婚事已退,我总该先管好自己的东西。」
父亲拍案而起:
「家中替你管着,难道还会亏待你?」
我没有立刻回答。
前世我嫁入陆家后,才知道母亲留下的皮货铺已经被白家旁支暗中掏空。
他们借着父亲纵容,又打着替阮月棠置办嫁妆的名义,拿走了许多好料。
后来陆家军冬衣出事,我拼命补缺,才发现这些铺子原本与边城商路相连。
若我早些接手,很多事都能避开。
我从袖中取出旧契,放到父亲面前:
「外祖家当年写得明白,三间皮货铺、一处织坊和两条边城商路,都归我所有。」
父亲脸色沉了下来:
「你连旧契都翻出来了。」
我垂下眼:
「女儿只是想替自己留一条后路。」
陆承骁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看着我,目光锋利:
「你为了气我,连经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我没有看他:
「陆将军想多了。」
陆承骁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以为几间铺子,能比得上将军夫人的体面?」
我抬头看他:
「我不想要陆家的体面。」
他眼底终于有了裂痕。
父亲最终没有逼我按手印。
不是因为他心疼我。
而是我提到了边城商路,也提到了军需冬衣。
裴家向来想在朝中站得稳。
陆家兵权太盛,联姻看似荣耀,也容易惹人忌惮。
可若裴家能借着皮货铺做军需生意,那便是另一条路。
父亲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铺子可以让你先试着管。」
「若你管不住,就给我老实嫁人。」
我伏身行礼:
「女儿明白。」
陆承骁离开前,停在门口。
他的声音很冷:
「你今日选了铺子,往后别来求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
「陆将军放心。」
三日后,裴家与陆家正式退亲。
那日,青枝陪我去了母亲留下的第一间皮货铺。
铺子在西市最里头。
门面旧,招牌也旧。
老管事见我进门,脸上没有半分敬意,只懒洋洋放下茶盏:
「姑娘怎么来了?」
我看着他身后的账柜。
上面放着今年新收的皮料,可皮色杂乱,账册也对不上数。
我翻了几页,便看出他这些年没少往外倒料。
青枝气得脸色发白。
老管事还想拿父亲压我:
「铺子这些年都是老爷派人照看的,姑娘忽然来查,只怕不合规矩。」
我合上账册:
「从今日起,你不必来了。」
老管事脸色变了: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旧契放到柜台上:
「这铺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你若不认,我便请官府来看契。」
老管事终于慌了。
那一日,我换掉了铺子里一半的人。
晚上回府时,父亲听见消息,气得又砸了杯子。
我只当没有听见。
前世我忍了一生,最后什么都没有保住。
这一世,我要先把自己的东西握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