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婚礼取消后的第三天,我去了婚纱店。
那条原本的头纱没法修。
店员小心翼翼地把它装进纸袋。
「岑小姐,这个您还要吗?」
我看着袋子里的白纱。
纱边裂开,栀子花断了半朵。
「不要了。」
店员松了口气,又有些尴尬。
「那我们帮您处理。」
我点点头。
走出婚纱店时,乔妤站在街对面。
她穿得很素,头发扎起来,手里没拿东西。
看见我,她先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我没有躲。
她慢慢过来。
「夏夏。」
我看着她。
「有事吗?」
她被这句问得眼眶发红。
以前我们之间不用这样。
她找我,推门就进。
我找她,也从来不用提前问。
乔妤勉强笑了一下。
「我刚才看见你进婚纱店,怕你一个人难受。」
我说:
「还好。」
她手指攥紧衣角。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我没说话。
乔妤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可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
她声音很轻。
「我一开始是真的讨厌边叙。真的。」
我看着她。
她眼泪落下来。
「他太会装了。每次你替他说话,我都很生气。我觉得你怎么这么好哄,他给你买一次药,你就能替他解释十次。」
她苦笑了一下。
「后来有次你胃疼,边叙给我打电话,问你平时吃哪种药。我骂了他半个小时。」
我记得那次。
我在公司加班,胃疼得厉害。
边叙赶来时,手里拿着热粥和药。
他说是乔妤告诉他的。
乔妤第二天还骂我:
「你看看,人家一个电话就能问出来,你自己疼成那样都不告诉我。」
那天我抱着她,觉得她又凶又暖。
乔妤抬手擦眼泪。
「他当时一直听我骂。后来低声说,他是真怕你疼。」
她喉咙哽住。
「岑夏,我那时候有一点点动摇。」
我没接话。
她继续说:
「我想,他也许真的挺爱你。」
她抬头看我,眼泪掉得很厉害。
「可我又嫉妒。」
风吹过街边树影,落在她脸上。
她声音抖着: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记得你胃疼,记得你怕冷,记得你不爱甜。你犯傻也有人接着。你被他哄得团团转,我一边骂你,一边又想,为什么这种好事偏偏是你的。」
这话很难听。
乔妤自己也知道。
她脸白得厉害。
「我不是觉得自己对。我知道恶心。」
她用力抹了把脸。
「可那种感觉……很刺激。」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痛和羞耻。
「他是你未婚夫。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都知道不能碰,可越知道不能碰,越像踩在悬崖边。」
我手指一点点收紧。
乔妤哭着说:
「昨晚我戴上头纱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很怕。」
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可他看着我,我忽然觉得,我也能从你那里抢走一点东西。」
她很快摇头。
「不是,我不是要这么说……」
她慌得语无伦次。
「夏夏,我真的不是想毁你婚礼。我只是——」
我打断她。
「只是想试试。」
她像被这句话击中,整个人僵住。
我看着她。
「试试边叙会不会要你。」
「试试我是不是还会信你。」
「试试你越过我以后,会不会比我特别。」
乔妤哭得发不出声音。
我没有哭。
眼泪好像在婚礼那天已经流干了。
我轻声问:
「试完了吗?」
乔妤抬头看我。
嘴唇颤得厉害。
她说不出话。
我把婚纱店给我的单据折好,放进包里。
「以后别跟着我了。」
乔妤急忙拉住我。
「夏夏!」
她的手刚碰到我袖口,又猛地松开。
像怕我嫌脏。
「我陪你这么多年。」
她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有家人。你知道的,我只有你。」
这句话终于出来了。
以前我最怕她说这个。
乔妤家里关系不好,大学后大部分节假日都在我家过。
我妈把她当半个女儿。
我也一直觉得,她是我的家人。
可昨晚她劝我先把婚礼走完时,也拿我的父母和体面压过我。
她太知道我哪里软。
我看着她。
「乔妤,你别这样。」
她眼泪停住。
我慢慢说:
「我会舍不得。」
她脸色一下子垮了。
我没有再停。
走出几步,听见她在身后小声哭。
那哭声很压抑。
像一个终于发现自己真的被丢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