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澜生禁足还没满三个月，便偷偷来了潮音殿后海。
那日我带玄烬练潮阵。
玄烬刚能化出半身人形，控水还很生涩。
他的力量偏阴冷，和海族正统潮术不同，水流在他掌心凝成黑色漩涡，稍一失控便会撕裂石壁。
我被他溅了一身水。
玄烬僵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
我抹掉脸上的水。
「继续。」
他看着我，没有动。
「你不骂？」
我反问：
「骂了你就会？」
他沉默片刻，重新抬手。
黑潮在他指尖凝起。
这次稳了许多。
我正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鲛人歌声。
一缕一缕，藏在**里。
玄烬的手一顿。
黑潮炸开，水刃擦着我肩头飞过去，割破衣料。
玄烬脸色瞬间沉下去。
「他又来。」
我按住肩头伤口，看向礁石后。
澜生走出来。
他穿一身浅蓝鲛绡，手中捧着一枚月珠。
「殿下受伤了？」
他快步上前。
玄烬已经挡在我面前。
少年蛇尾拖在礁石上，黑鳞泛着冷光，竖瞳里杀意明显。
澜生停步。
他看向我肩头的血，又看向玄烬。
「它伤了你。」
我说：
「你扰了阵。」
澜生眼中痛意一闪。
「殿下如今连我一句话都不肯信了？」
我没说话。
澜生捧起月珠。
「这是鲛人族疗伤圣物。」
「从前你肩上有旧伤，每逢潮寒便疼，我一直记得。」
我看着那枚月珠。
上一世，我确实有肩伤。
那是替澜生挡萧戟时留下的。
他记得。
却不是因为愧疚。
只是因为他曾利用这处旧伤，在安魂曲里放大我的痛觉，逼我疲惫到无法握紧权杖。
澜生一步步走近。
「殿下，玄烬性情凶戾，迟早会反噬你。」
「可我不会。」
玄烬冷笑。
「你已经反噬过了。」
澜生脸色一变。
我看向澜生。
「你今日来，是扶桑让你来的？」
他呼吸微滞。
我便知道猜对了。
澜生低声道：
「我只是担心你。」
「她许了你什么？」
他没有答。
玄烬的声音很冷：
「还能是什么。」
「她不要他，又想用他。」
澜生猛地抬眼。
「闭嘴！」
他终于动怒。
鲛人歌声骤起，潮水像无形的手，卷向玄烬的脖颈。
玄烬不躲，蛇尾一甩，黑潮漩涡直接撕碎歌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礁石崩裂。
澜生脸色白了白。
他显然没想到玄烬成长得这么快。
玄烬还想出手。
我按住他的手腕。
「别在这里杀他。」
玄烬低头看我。
「你舍不得？」
我看着他。
「我不想让你替他抵命。」
玄烬一怔。
澜生也听见了。
他的眼神一下变得很复杂。
我转向澜生。
「带着你的月珠走。」
「再来潮音殿后海，我就让父王知道，鲛人族私传控潮禁术。」
澜生脸色彻底变了。
上一世他能掀起万丈海浪，靠的不只是天赋，还有鲛人族被禁多年的控潮古曲。
他以为我不会知道。
可他在杀我前，唱过完整一遍。
那旋律刻进我的骨头。
澜生握着月珠的手微微发抖。
「殿下，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我说：
「足够让你害怕的东西。」
他站在礁石上，看了我很久，终于转身离开。
玄烬还看着我。
「肩膀。」
我低头。
血已经染红半边衣袖。
玄烬皱眉，抓住我的手。
「为什么不早说？」
我笑了笑。
「刚才顾着威胁他。」
玄烬脸色更难看。
他低头，指尖贴上我的伤口。
冰凉灵力缓缓渗入，痛意竟减轻不少。
我有些意外。
「你会疗伤？」
「蛇毒也能止血。」
他说完，动作放轻了些。
「疼就说。」
我看着他垂下的眼睫。
忽然想起刚把他从伴生池捞出来时，他一口咬在我指尖，冷冷说让我后悔。
这才多久。
他已经会替我止血了。
我说：
「玄烬。」
「嗯？」
「你刚才黑潮控得不错。」
他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
「少哄我。」
我笑了。
「真的。」
他低头替我缠好伤口，声音很轻：
「我会更强。」
「强到他再唱一句，我就割了他的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