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衣裳刮得不成样子。
走到天黑,终于看到一处破庙。
庙里有个老乞婆,正抱着半块饼啃。
她看见我,吓得往后缩:“别抢,我就这一口了。”
我摸出一只金耳坠,扔给她。
“衣裳换吗?”
老乞婆盯着金子,眼睛都直了。
半刻钟后,我穿着一身破布衣,头发乱糟糟地坐在火堆旁。
老乞婆美滋滋摸着耳坠:“贵人,你这是逃命啊?”
我咬了口硬饼。
“算是。”
“男人打你?”
“差不多。”
老乞婆呸了一声:“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想了想谢沉舟,又想了想谢玉衡。
“也不能这么说。”
老乞婆看我:“你还替他说话?”
我把饼咽下去。
“有些东西不是东西,不能归到人里头。”
老乞婆笑得差点噎住。
我跟她在破庙里待了一夜。
第二日天未亮,我顺着商道往南走。
身上银票藏在鞋底,碎银缝在腰封。
我给自己想了个新名字。
沈一娘。
多简洁。
不用做侯夫人,不用做谁的母亲,也不用端着贤良温婉的架子。
我只是一个姓沈的女人。
走到第三日,茶棚里有人谈起灵台寺山道翻车。
“听说死的是永宁侯夫人。”
“贤德得很,可惜了。”
“侯爷哭了吗?”
“没见着哭,倒是那位探花郎,当场昏了过去。”
我端着粗茶,手没抖。
昏过去?
那孩子从小就会昏。
背书背不出,昏。
我罚他抄《孝经》,昏。
苏锦娘一哭,他也昏。
谢家人都说他体弱,我看不是。
是命好。
有人舍不得逼他,他就能一辈子体弱下去。
茶棚外忽然来了一队快马。
为首的人披着蓑衣,腰间挂着永宁侯府的牌子。
我低下头,把碗推到老乞婆面前。
老乞婆立刻会意,扯着嗓子骂:“死丫头,喝个茶磨磨唧唧,赶路!”
那队人从我们身边掠过。
马蹄溅起泥点,甩了我一身。
我坐着没动。
等人走远,老乞婆问:“追你的?”
“嗯。”
“你男人还挺在乎你。”
我笑了。
“他在乎的不是我。”
“那是什么?”
我把茶钱放在桌上。
“是侯府不能没有一个会管事的死人。”我最后落脚在江南的棠州。
棠州**,桥多,人也多。
最要紧的是,离京城远。
远得谢沉舟想找,也得费一番功夫。
我用银票买下一间临街小铺。
前头卖糖水,后头住人。
为什么卖糖水?
说来可笑。
我当了十五年侯府主母,最拿手的不是诗书,也不是女红。
是熬补汤。
谢沉舟征战旧伤发作,我给他熬过三年药膳。
谢玉衡幼时脾胃弱,我给他调过五年甜粥。
谢家老太君牙不好,我做的软糕她能多吃半碗。
到头来,这些手艺没换来一句真心。
拿来挣钱,倒也不错。
铺子开张那日,我放了两挂鞭。
左邻右舍探头看。
隔壁卖伞的妇人问:“一娘,你这糖水怎么卖?”
我说:“三文一碗。”
她瞪眼:“这么贵?”
我把一碗桂花山药羹推过去:“先尝,不好喝不收钱。”
她将信将疑喝了一口。
眼睛亮了。
“再来一碗。”
生意就这么开了。
棠州人爱甜。
我每日做八样。
莲子百合羹,红豆圆子,姜撞奶,酒酿小丸子。
早上卖完,午后歇业。
日子清闲得不像话。
我刚开始还不习惯。
总觉得天一亮,该去查账,该去问厨房采买,该去应付族中夫人。
后来才知道。
没人催我。
我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说侯夫人失仪。
我坐在门口嗑瓜子,也没人说主母当端庄。
我甚至能跟卖鱼的吴婶吵价。
“二十文?你看我像冤大头?”
吴婶叉腰:“沈一娘,你这嘴比鱼刺还硬。”
我说:“那你便宜三文,我给你留一碗姜奶。”
“成交。”
人间烟火,原来是这个味。
热闹,吵,活生生。
我铺里后来来了个小姑娘。
叫阿蛮。
十二岁,逃荒来的,瘦得像根柴。
她偷了我一块红糖,被我抓住时,硬着脖子说:“我以后还你。”
我问:“拿什么还?”
她想了半晌:“我会打架。”
我看着她那细胳膊细腿:“打谁?”
她说:“谁欺负你,我打谁。”
我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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