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亲,您什么意思?”
我越过他往前走。
他伸手拦我:“母亲!”
我停下,看着他抓住我袖子的手。
这只手,我小时候牵过无数次。
如今骨节分明,能提笔写锦绣文章,也能当众递刀子给我。
我把袖子抽回来。
“谢玉衡,从今日起,你想敬谁,想认谁,想孝顺谁,都随你。”
“我不管了。”
他愣在原地。
我回房时,贴身丫鬟青黛正替我收拾贺礼册子。
她见我进来,眼睛红红的:“夫人,他们太欺负人了。”
我坐下,喝了口冷茶。
“青黛,去把我私库里的银票拿出来。”
青黛一怔:“夫人要做什么?”
我笑笑。
“明日去灵台寺还愿。”
她不懂。
我也没打算让她懂。
夜里,谢沉舟来了。
他推门时,我正在拆发髻。
他站在我身后,从铜镜里看我。
“今日委屈你了。”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玉衡年轻,心思直。苏氏又是个苦命人,你何必同她争?”
我把一支金簪放进**。
“侯爷来,是替他们道歉,还是替他们说情?”
谢沉舟皱眉:“阿宁,我们夫妻多年,你非要这样同我说话?”
夫妻多年。
多可笑。
他每次需要我替侯府收拾烂摊子时,就说夫妻多年。
每次苏锦娘掉两滴泪时,又说她苦命。
我问:“侯爷今晚留宿吗?”
谢沉舟一怔。
我已经很多年没主动问过这句话了。
他眼中有些意外,也有些松动。
“若你愿意……”
我打断他:“若不留,烦请出去,我困了。”
谢沉舟脸色铁青。
“沈宁,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点头:“侯爷说得对。”
他甩袖而去。
门被砸得一响。
青黛从外间探头,吓得不敢说话。
我坐在妆台前,把最后一支簪子放进匣中。
窗外的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
我忽然觉得轻快。
十五年了。
我第一次觉得,天亮以后,日子可以不是谢家的。
青黛小声问:“夫人,明日真的去灵台寺吗?”
“去。”
“那侯爷那里……”
我看着镜中人。
眉眼端正,神色平和。
像个做了许多年好人的假人。
我说:“明日之后,侯府就没有我这个夫人了。”
青黛脸色发白:“夫人,您别吓奴婢。”
我笑了笑。
“不是吓你。”
“我是要死了。”去灵台寺那日,天不算好。
谢沉舟没来送我。
谢玉衡也没有。
倒是苏锦娘派人送了一**点心,说是给我路上垫肚子。
青黛气得想摔。
我拦住她:“拿着。”
她不明白:“夫人,您还吃她的东西?”
“为什么不吃?”
我打开看了一眼。
莲子糕,桂花酥,蜜饯梅子。
摆得很漂亮。
苏锦娘惯会这些。
她不识几个字,不懂管账,不会应付宗亲,可她会哭,会笑,会在谢沉舟疲倦时递一碗汤。
男人就吃这一套。
儿子也吃。
我从前不懂。
后来懂了,也学不来。
我骨头太硬,跪不下去。
马车行到半山腰,雨下大了。
车夫回头喊:“夫人,前头山道滑,怕是不好走。”
我掀帘看了看。
山下雾气重,路旁就是陡坡。
很好。
我对青黛说:“你下车,去后面那辆马车取披风。”
青黛不疑有他,撑伞下去。
我趁她转身,将早已备好的血包割开,洒在车帘和软垫上。
又把自己的外袍扔到车里。
车夫听见动静,回头:“夫人?”
我一脚踹在车壁上。
马受惊,车轮歪了半寸。
我趁乱从另一侧滚下,抓住山边老藤,顺着泥坡滑下去。
身后传来车夫惊叫。
“夫人!”
紧接着,是马车翻下山坡的巨响。
雨水砸在脸上,泥浆灌进袖口。
我手掌被石头划破,疼得发麻。
可我没松手。
我不能死。
我还没过一天自己的日子。
不知滚了多久,我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树枝刮破额角,血流进眼里。
我趴在泥地里喘气,听见山上传来混乱的喊声。
“快找夫人!”
“车里没人!”
“血,都是血!”
青黛哭得嗓子都劈了:“夫人!”
我闭了闭眼。
对不起,青黛。
我不能带你走。
你跟着我,太容易被谢家查到。
雨越下越大。
我沿着山沟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