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姜禾转身就跑。
她不是往田队的方向跑。
董延站在她和山坡之间。
她只能冲向旧墓区更深处。
两边墓碑在夜色里一排排掠过,像无数张没有表情的脸。
身后传来脚步声。
董延追得很快。
他的鞋踩过落叶,声音被风吹散,反而更让人心里发紧。
姜禾手里还攥着那束白菊。
花枝刺进掌心,她却不敢松开。
耳边忽然传来安安的声音。
“妈,向左。”
姜禾一愣。
她的备用手机还没挂断。
安安正在另一头听她的脚步和风声判断位置。
“左边有两棵歪松。”
“外婆每次绕路,是从那里走。”
姜禾咬牙拐过去。
前面果然有两棵歪松。
中间夹着一条窄得几乎看不见的小路。
她弯腰钻进去,树枝刮过脸颊,**辣地疼。
董延在后面停了一瞬。
他没想到她会走这条路。
就是这一瞬,田队的人从两侧压了上来。
可董延反应极快。
他抬手扔出一只黑色小罐。
浓烟炸开。
探照灯的光被烟雾吞掉一半。
田队没有贸然开追。
“姜禾,别回头。”
“往前跑。”
姜禾听见他的声音,心里却更紧。
她知道田队是在用喊声给她定方向。
也是在告诉她,自己还活着。
小路尽头是一片更老的墓地。
这里的墓碑很多都没有名字。
有些连碑身都断了。
姜禾跑到一半,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在地上。
手机滑出去,撞在一块石头边。
安安的声音断了一下,又重新传来。
“妈,说话。”
姜禾喘得胸口发疼。
“我没事。”
她刚撑着地面要起来,忽然看见面前的断碑后面有一道刻痕。
不是墓碑原本的字。
是有人后来刻上的。
三道短线,一道长线。
姜禾心头一跳。
这是她母亲整理档案时常用的记号。
她小时候见过。
母亲怕自己忘事,会把重要文件按线痕分类。
三短一长,代表不是原件,是指向原件的路。
姜禾立刻把白菊放到断碑前。
她伸手摸到碑后。
石缝里塞着一片薄薄的铁片。
铁片已经生锈,却还能看清上面刻着两个字。
望江。
安安那边沉默了一秒。
“望江?”
姜禾低声说。
“老城区有个望江照相馆。”
“我小时候,外婆带我去拍过证件照。”
安安立刻问身边警员要地图。
可她很快意识到,所有联网设备都不能再随便用。
她扭头看向墓区门口那辆殡葬车。
车前挡风玻璃下放着一本纸质城区地图。
她跑过去拿。
警员拦她。
“外面不安全。”
安安抬头。
“我知道。”
“但我妈更不安全。”
警员咬了咬牙,护着她冲到车边。
安安翻开地图,手指在老城区那一页上飞快移动。
望江照相馆早就倒闭了。
可它所在的巷子还在。
那条巷子,离南桥不远,也离旧培训楼很近。
更要命的是,地图边上还有一个标注。
老档案馆旧址。
安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外婆说找父亲的墓,也许不是要她们在墓地找。
而是让她们找到父亲墓前那条每年都会走的路。
无名碑只是第一层。
望江照相馆才是第二层。
母亲真正藏东西的地方,很可能在老档案馆旧址。
墓区里,姜禾刚把铁片塞进口袋,身后就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董延从烟里走出来。
他的肩膀上沾了泥,脸上被树枝划出血痕。
可他的眼神还是冷的。
“**真偏心。”
他说。
“她把每条路都留给你。”
姜禾往后退。
董延一步步逼近。
“她当年也可以给我留一条路。”
“可她把我写进了那份原始档案。”
姜禾愣住。
“你也是那些孩子之一?”
董延的脸微微扭曲。
“我不是那些孩子。”
“我是负责让他们没有过去的人。”
“没有过去的人,本来最安全。”
“可**非要把过去找回来。”
田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董延,放下手里的东西。”
董延却忽然笑了。
他抬手把一枚小小的金属片按在姜禾肩上。
姜禾只觉得一阵发麻,半边身体瞬间失去力气。
她跪倒在地。
手机里,安安听见闷声,脸一下白了。
“妈!”
董延捡起手机,对着话筒轻声说。
“小姑娘,你很聪明。”
“所以你应该知道,聪明人活不久。”
他顿了顿。
“六点半,望江巷。”
“你一个人来。”
“你要是带**,**就只能留在这片墓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