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打车赶到医院,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走廊上空无一人,我独自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手里紧了又紧。
凌晨三点,医生出来说暂时稳住了,但很不乐观。
外婆躺在那里,瘦得像一片纸。
五点钟,她睁开眼。
浑浊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然后移向我身后。
空的,没有第二个人。
她没问傅云洲为什么没来。
只是微微笑着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的晚……以后要为自己活。”
外婆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然后她闭上眼睛,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那条线拉成了直的。
我握着她的手,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明天也不迟。”
可是没有明天了。
天亮了,我处理完所有手续,回到婚房。
满屋的红色刺眼,墙上的婚纱照里,傅云洲笑得英俊,我靠在他肩头。
多幸福的一对。
多讽刺。
我平静地洗了脸,坐到梳妆台前。
化妆师八点到,一边给我上妆一边夸:“新娘子今天真美。”
我对她道了声谢,然后让她先出去,说我想静一静。
门关上后,我打开梳妆台的抽屉。
取出了那个傅云洲送我的木盒,原本是用来装我们的结婚戒指的。
我一件一件往里面放。
断成两截的圣杯王后,我们早就领好的结婚证,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还有一支录音笔,以及他和姜莱的聊天记录截图。
我将盒子合上,放在梳妆台正中央。
然后拿出手机,给闺蜜发了一条消息。
“按计划来。”
十分钟后,她回复:
“U盘已经插好,十点整自动播放。放心。”
我脱下婚纱,换上准备好的衣服。
拎起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婚房。
再见了,傅云洲。
婚礼现场,宾客落座。
傅云洲站在台前,西装笔挺,胸前别着那枚情侣款北极星领带夹。
他在人群中穿梭,和投资人握手,和同事寒暄。
他的导师拍着他的肩:“云洲,今天双喜临门啊,项目过审,又抱得美人归。”
他笑得意气风发,推开新娘化妆间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梳妆台上那个木盒。
他愣住了,打开盒子。
一样一样映入眼帘。
他的脸色开始变白。
十点整,宴会厅的大屏幕,准时亮了起来。
并不是婚纱照轮播。
全场三百个宾客,鸦雀无声。
而我,已经坐在去机场的车上,怀里抱着外婆的骨灰盒。
我们去一个没有他的,崭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