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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南半球的海洋保护区。
我三十岁生日。
大卫在沙滩上办了一场极简单的派对,篝火,啤酒。
同事们凑钱送了个用废弃渔网和彩色贝壳编的深潜面镜模型。
我戴着那个面镜站在火光前面,笑得非常用力。
不需要迎合谁的喜好,不需要为了虚无的求婚在深水里被抢走氧气。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南太平洋温暖的咸味,没有心理负担。
第二天,基地铁皮信箱里收到了一封国内的平邮信。
里面是一张拼凑出来的跨国汇款单,附一份手写转账说明。
傅瑾舟卖了老家最后那套漏水平房,又去工地搬砖攒的,说是给我治肺病的医药费。
信纸最下面压着沈越写的一张满是汗渍的字条。
说他已经被吊销执照,终生在干苦力还债。
我翻完了这些纸。
内心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没有撕碎,没有发火。
重新塞回信封,去了当地最破的国际邮局。
以查无此人的名义,原路退回。
地球另一端。
傅瑾舟已经成了没人多看一眼的底层废人。
那次深海呛水休克在肺里留下了不可逆的后遗症,走快两步就喘,再也穿不上那条定制鱼尾。
他在一个散着恶臭的海鲜市场洗盘子,每天穿着破了几个洞的旧背心。
坐在下水道盖子上看远处灰蒙蒙的海。
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小丑鱼伴舞的盲盒纸片。
夜深的时候,他会幻听到水流冲破过滤网的声音,和我在洞****的声音。
买不起***,只能喝散装白酒**。
一个天气晴好的周末,我驾着基地的旧快艇驶入野生海豚栖息地。
大卫在船头拍海豚跃出水面的弧线,转头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摘下墨镜迎着海风,看那些银光闪闪的生命,心里全是安静。
有些伞本来就不属于我。
有些备用氧气瓶即使在腰上,也会被最信任的人以大局为由抢走。
真正的安全感不是向谁乞讨来的,是自己站稳了,才有的。
海鲜市场后巷里,傅瑾舟捡起一张别人丢的旧报纸准备垫桌腿。
报纸角落有一条海外简讯。
南半球某海洋保护组织获国际生态大奖。
配图是全体志愿者合照。
他用发抖的手指把那张纸凑到眼前。
正中间那个笑得灿烂的女人。
短发,小麦色皮肤,眼睛很亮。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滚下一滴眼泪,落在干裂渗血的嘴唇上。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烂在这里了。
从他在深海洞**掰开我的手指,抢走氧气瓶的那一秒起,就已经亲手掐死了自己所有的可能。
报纸上那个女人在笑,隔着整个太平洋,隔着一条死去的命。
他把报纸叠好,压在枕头底下,和那张小丑鱼纸片放在一起。
海风把市场的腥臭味吹进后巷,他坐在下水道盖子上,盯着地面一个水洼里自己的倒影。
很久很久没有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