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地下室的冷气扑到母亲脸上。
她先是嫌弃地捂了一下鼻子。
“怎么这么潮,陈默,你又把衣服晾里面……”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断了。
我看见她站在门口,瞳孔一点点放大,手里的手机啪地砸在台阶上。
屏幕摔亮了,还是家庭群的界面。
那些红色的祝贺、金色的奖杯表情,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而我躺在灯下,脸侧贴着散开的训练日志,手指僵在离手机半寸远的地方。
母亲张了张嘴。
她像是想喊我的名字,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父亲从她身后挤进来,不耐烦地说:“又怎么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
陈锐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块**。
**撞在扶手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那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了一下,比任何欢呼都刺耳。
母亲终于尖叫出来。
“默默!”
她跌跌撞撞冲下来,膝盖磕在台阶边缘,整个人扑到我身边。
她伸手摸我的脸。
然后猛地缩回去。
因为太冷了。
死人身上的冷,是遮不住的。
我飘在地下室顶灯旁边,低头看着她慌乱地揉我的手,拍我的脸,叫我的名字。
“默默,别吓妈妈。”
“你醒醒,锐锐拿冠军了,我们回来了。”
“默默,你不是最懂事吗,你别这样吓我。”
原来我死了以后,还是要懂事。
父亲反应过来,抖着手掏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按错了好几次,才拨出急救电话。
他对着电话吼:“我儿子晕倒了,在地下室,快来!”
那边问有没有呼吸,有没有心跳。
父亲跪下来,把耳朵贴到我胸口。
他贴了很久。
久到母亲的哭声都停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脸色灰白。
“可能……可能还有。”
他在撒谎。
我听见他的牙齿在打颤。
陈锐一步一步走下来。
他看着地上摊开的击剑服,看着水盆里没倒干净的脏水,看着晾衣绳上那件还滴着水的备用服。
他的嘴唇发白。
“哥?”
没人回答他。
我也回答不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楼道里的邻居都被吵醒了。
王叔披着外套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脸色一下变了。
医护人员冲进地下室,跪在我身边检查。
听诊器落在我胸口。
手电照过我的瞳孔。
有人低声说:“瞳孔散了。”
母亲抓着医生的袖子:“救他啊,求求你们救他,他刚才还在家里,他就是累了,他经常这样,他身体好,他能扛的。”
医生没有看她。
他看了看腕表,又看了看我僵硬的四肢。
最后,他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母亲摇头。
“不可能。”
“他下午还给我发消息,他还会发消息。”
“他怎么会死?”
医生沉默了一下。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至少在三小时以上。”
三小时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