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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那鸦青衣裳的女人把我叫去上层船舱。
她坐在楠木椅上,手边搁着我那把杀猪刀。
「你叫什么?」
「屠蛮。」
她念了一遍,表情古怪,「杀猪匠的女儿?」
「对。」
「带着杀猪刀上我的船,想杀谁?」
我想了想,说了实话:「我**。」
她没有我预想中的震怒,反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为何?」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
讲十年童养媳,供他考举人。
考中了把我锁柴房下***,他娘往我脸上吐唾沫。
「还有呢?」
我从怀里掏出那页账本递过去。
「他把我挣的每一文钱都记在这上头,花了个干净。我爹的铺子卖了,田卖了,银锁也融了。走的时候给我三十两假银子。」
她接过账纸看了看。
「你不识字?」
「不识。」
「可你认得数。」
「我爹教的。杀猪匠不识字不要紧,不识数会被人骗秤。」
她把账纸放下,指着最末一行字。
「你想知道这写的什么?」
我被问住了。
那行字我撕下来揣了一整夜,一直想知道。
她念给我听:「阿蛮处,留银三十两,足矣。此后两清。」
我跟着念了一遍,每个字咬得很用力。
她看着我脸上的神色,放下茶盏。
「还有一件事。」
她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递过来。
「这是昨日渡口驿站递来的邸报抄件。你那位**程砚安,入京后在官府报备的户册上,原配栏写的是——屠氏,病故。」
「新妻栏填了韦氏,清河县**的嫡女。」
那就对上了。
程砚安此番秋闱新中举人,一朝得志,即刻盘算着入京。
他深知自己出身寒微,急需权贵借力,便与韦素娘定下婚约、暗成婚书。
又唯恐我这个乡下童养媳拖累前程、坏了他的权贵姻缘。
于是私自篡改户籍,报备原配屠氏病故,彻底抹除我的存在。
船舱很安静。
我从怀里摸出那个布袋,把三十枚假银子倒在桌上。
一枚一枚码好。
「他说此后两清。」
「我不认。」
「杀猪匠的规矩,买肉赊账可以,但得连本带利还。」
这三十枚假银子,我得留着。
将来还给他的时候,要当面数给他看。
第三天,我知道了那个鸦青衣裳女人的身份。
送饭的侍女看我一脸懵,压低声音说:「那是陛下。」
「女帝陛下。你跪在她面前耍刀弄针喊着杀**,她没砍你脑袋,你是烧了几辈子的高香。」
我愣了很久。
原来我手里那碗茶是皇帝的茶。
难怪那茶喝着比程家的水好。
当天下午陛下又召我过去,换了身常服,没昨天唬人,可周围站了一圈太监宫女,我两腿还是发软。
「你那针法,再扎一遍给我看。」
我看了看四周:「扎谁?」
「扎他。」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脸刷白。
「他没中毒,我扎不了泻毒的穴位。」
她挑眉:「那你还能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