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是,孙媳谨记祖母教诲。”萧瑾婳声音轻哑,依礼应声。
谢老夫人心中憋屈,却也无可奈何,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便称自己乏了,让万嬷嬷扶着去了内间休息。
偌大的正厅,瞬间安静下来。
下人尽数退去,只留长生立在侧旁,以及咫尺之遥的谢知瑜。
萧瑾婳缓缓撑着地面起身,膝盖早已跪得发麻,起身时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谢知瑜下意识想要去扶她,可见长生跟木头似的杵着,又硬生生克制住了动作。
“妾身也退下了。”
萧瑾婳微微作揖,没再看谢知瑜一眼,转身就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无人知晓,此刻她心底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矛盾、埋怨、愤怒、委屈……
她是感激他的。
每每谢老夫人步步紧逼、言辞苛毒时,他总会出现,三言两语便替她解围,挡下所有刁难与折辱,保下了她最后的体面。
好比今日,谢老夫人明摆着是挑刺,若无他,她必定要被重重责罚,颜面尽失。
可她更恨他。
恨他的偏执疯狂,恨他的肆无忌惮,恨他不顾身份与场合,胡作非为。
若非他一时私心、肆意妄为,她不会与谢砚之彻底决裂,不会被遣送回侯府这个狼窝,不会落得这般狼狈难堪、任人拿捏的境地,更不会深陷这进退两难的泥沼,受尽委屈与煎熬。
他是一次次救她于窘境之人,亦是毁了她所有安稳、所有温情的罪魁祸首。
恩与罪,同时落在一人身上,死死纠缠,让她心口又酸又痛,又怨又愁,几乎快要窒息。
这世间最荒唐的纠葛,大抵便是如此。
谢知瑜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远去,眼神越发冰冷,最后也快步离开了静安院。
“去查,镇国寺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主子。”
出了静安院,寒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厅内凝滞的压抑气息。
谢知瑜步履匆匆,周身气场沉冷,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他方才在谢老夫人面前刻意收敛锋芒、故作公允,可眼底藏着的戾气,半分未曾散去。
他倒想看看,谢砚之究竟做了什么,若是对她不喜,又何故接近,如此羞辱!
去查真相的人来去很快,夜幕渐沉时就折回了永宁侯府。
“主子,查清楚了。”
“说!”谢知瑜静立在窗边,背影挺拔冰冷。
“昨夜镇国寺别院内,世子与夫人入夜后突发争执,具体言语无人听清,但当夜夫人便被迁出正屋,独居偏房整整一夜。今日天明,世子便命长生将夫人送回了侯府,对外只称避病静养……”
细碎的讯息层层铺开,没有直白点破缘由,却足以拼凑出全部真相。
谢知瑜指尖微蜷,心底了然。
看来……是那晚偏殿之事,被他发现了。
他当时情难自禁,强行留下的那枚吻痕,终究还是暴露了。
他知晓谢砚之素来温润隐忍,心性淡然,极少动怒,能逼得他心绪崩裂、怒极呕血、连夜疏离发妻,足以见得,昨夜的冲突何等剧烈,萧瑾婳又受了何等煎熬与委屈。
一想到她昨夜独居寒凉偏房,哭至破晓,今日归来又被祖母当众苛责折辱,狼狈落泪、无处辩驳的模样,谢知瑜心口便窜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后悔做下此事。
可他悔在,让她独自承受了所有风暴,独自咽下所有委屈,让她一个人扛下了兄弟对峙、夫妻决裂、长辈苛责的所有苦楚。

上一章 下一章

第6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