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长姐转头看我,眼神复杂。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放下茶盏。
婆母又补了一句:“你若实在学不会,日后这中馈便交给迦婗管。她是二房媳妇,虽然于礼不合,但总比把家底败光强。”
长姐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忽然站起来冲了出去。
那天傍晚,我听说长姐收拾了东西回娘家了。
梁靳抒下朝回来,得知此事,连官服都没换便骑马追了过去。
第二日,母亲便带着长***了。
母亲穿着一身藏蓝色对襟褙子,发髻盘得一丝不苟,端的是体面端庄。她身后跟着长姐和梁靳抒,长姐眼圈微红,显然是哭过。
婆母在正堂见的她们。
我和梁获原刚巧去给婆母请安,走到廊下便听见里面在说话。梁获原拉了拉我的袖子,示意我先别进去。
我们便站在廊下,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母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怒意。
“亲家母,玉儿嫁进梁家还不到一个月,您便当着下人的面说她不如妹妹。这让孩子心里怎么想?”
婆母的语气也不客气。
“我说的是实话。账算错了五十两,换成哪家高门能忍?我是教她,不是害她。”
“教她可以私下教,何必当着迦婗的面说那样的话?这不是存心让姐妹生分吗?”
婆母冷笑了一声。
“唐夫人,您今日既然来了,咱们不妨把话说开。”
“您说。”
“您自问,自打玉儿嫁进梁家,您怕她在夫家过得不好,隔三差五派人来送东西。燕窝、雪蛤、上好的绸缎料子,还有那外贡的荔枝,宫里赏下来奖励你们唐家对南方灾情有功,你怎么分配都行,可您一盒全送给了玉儿。”
屋内安静了一瞬。
“迦婗呢?”
婆母的声音凉凉地响起来。
“迦婗同是您的女儿,同样嫁进我梁家。您给迦婗送过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
婆母替她答了。
“几颗枣子。还是京中街头巷尾随处可买的枣子。”
“唐夫人,您是什么意思呢?”
“您说若是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小女儿,什么都不给小女儿准备,我方可提醒您,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这般敷衍了事,看得让人心疼!您若是觉得迦婗不配得到和玉儿同样的东西,那我倒要问问——凭什么?”
“凭她比玉儿懂事?凭她从不哭闹?凭她受了委屈也往肚子里咽?不会像你大女儿那样会哭会闹?”
婆母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这个做婆母的什么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您不疼她,我来疼。您偏心大女儿,那我偏小儿媳妇,有什么不对?”
廊下,我的手微微发抖。
梁获原握住了我的手。
我抬头看他,他冲我笑了笑,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可那笑容里全是“我在呢”的意思。
屋内的母亲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发颤,像是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
“亲家母……您这话未免太难听了。”
“难听?”婆母笑了,“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您若是觉得难听,那您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看?”
“我……”
“唐夫人,您自己是商户出身,该知道偏心二字有多伤人。您能做到这份上,我佩服您。”
婆母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长姐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婆母,请您少说两句!”
她是冲着婆母喊的。
“我母亲不过是心疼我,何错之有?您凭什么这么说她?还有,靳抒他哪里不好了?您凭什么嫌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