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顿了顿。
“您决定用实际行动证明，您是真的偏心。”
母亲脸色骤变。
“梁二郎！你放肆！”
“我放肆？”梁获原笑不出来了，“岳母，您为了长姐，当真是连婗婗的死活都不顾了。”
“闹成这般难堪的局面，您让婗婗选，要么选未来的幸福，要么选姐妹母女的情分。这不是逼她吗？”
“她若选了您和长姐，便要毁了自己的姻缘，毁了自己的后半生。她若选了我，便要背上不孝不悌的骂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不念亲情。”
“您让她以后如何自处？”
母亲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我低着头，眼眶发热。
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我抬手去擦。
可越擦越多。
长姐站在母亲身后，愣愣地看着我。
她大约从未见过我这样。
从小到大，我很少在她面前哭。因为我知道，哭了也没用。母亲只会觉得我娇气，觉得我不够懂事。
可今天，我忍不住了。
那些忍了两辈子的眼泪，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不管不顾地往外涌。
梁获原松开了我的手，转而揽住了我的肩膀。他的手臂很有力，将我整个人护在怀里。
“婗婗，不哭。”
他的声音低低的，只在我耳边响起。
“有我呢。”
我咬着嘴唇，拼命忍住哽咽。
这时，婆母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廊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母亲身上。
“好了。”
婆母叹了口气。
“唐夫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们两个做母亲的在这里争来争去，为难的是孩子。”
她走到我身边，抬手替我擦了擦脸上的泪。
“迦婗，别哭了，眼睛哭肿了不好看。”
她的手很暖，动作很轻。
像是真的心疼。
“这样吧，”
婆母转头看向母亲，“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日后两个儿媳，我同等对待。玉儿若学不会掌中馈，我慢慢教，不再说重话。迦婗该有的东西，一样也不会少。”
“但——”
她话锋一转。
“我也有一个条件。唐夫人，日后您若是有什么好东西给玉儿和大郎，也必须备好同一份给迦婗和二郎。送几颗枣子这种事，我不希望再看到。”
母亲僵在原地。
婆母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又给了约束。母亲若答应，便等于承认了从前偏心；若不答应，今日这僵局便无法收场。
长姐拉了拉母亲的袖子。
“母亲……算了吧。”
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不想闹了。”
母亲闭了闭眼，良久，终于点了头。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带着长姐，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从梁获原怀里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不是难过，不是怨恨。
而是一种奇异的释然。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刻终于断了。
梁获原低头看我。
“婗婗，你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
“嗯。”
“真的？”
“真的。”
他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见我确实不像强撑，这才放下心来。
婆母在旁边看着我们，嘴角微微弯了弯。
“好了，都进去吧。二郎，你去厨房看看，让她们炖盅银耳羹给你媳妇压压惊。”
梁获原应了一声，却不急着走，先把我的手搓了搓，确定不凉了才松开。
“那我去了，你陪娘说说话。”
他小跑着走了。
婆母看着我，眼底带着笑意。
“这小子，成亲后倒是懂事了不少。”
我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婆母拉起我的手，拍了拍。
“迦婗，方才我说的话，句句都是真心。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亲闺女。”